周垚乐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玩伴,或许又是为了自己能够多了几分和林望夏的羁绊,“他多大了?他喜欢什么?”
“他叫望冬,比你大几岁,上中学了。”
林望夏想起弟弟,眼神温柔了些,“他也很喜欢看书,也喜欢……动手拼装模型,不过我们没买过乐高。”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周垚乐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然后,他转身跑向客厅一角那张巨大的书桌,拿起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和一张便签纸,又跑回林望夏面前,伸手要抱,窝在怀里煞有介事地说:
“那你把你在深湾的地址写给我。”
林望夏一怔。
周垚乐表情认真:“我叫Daddy买一套最大的、带灯带的城堡乐高送给你弟弟。我有很多零花钱,我也可以送!”
孩童的善意,纯粹而直接,却像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两个家庭、两种生活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就在这时,一声猫叫吸引林望夏的注意。
二楼玄关,周嘉耘怀里抱着一只翡翠眼的大型缅因下楼,声音也因为距离的拉进更显清晰,缅因猫懒懒地靠在周嘉耘的怀里,看不出喜恶,却在抵达一楼的一瞬快速跳出周嘉耘的怀抱,翘着尾巴绕着林望夏打量一周,眼神眯了眯,舌头伸出舔了舔林望夏的脚趾做了清洁,又翘起猫步挪到夕阳晒得到的一角。
周垚乐被大猫吸引,跟着跑到玻璃窗前。
“抱歉,垚乐很喜欢你。”
林望夏心头一跳,抬起头。
接近三月,深湾受环太平洋暖风影响,早就不需要穿羊绒衫,就连林望夏也只穿一身简单的衬衫裙。周嘉耘穿着简单的深黑色天丝短袖,身形挺拔,面料因贴身而隐约勾勒出胸膛与手臂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很快地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周嘉耘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到了林望夏身上。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比正常的社交礼仪要长一点点,然后才扫过她脚上那双明显大了一点的美利奴拖鞋。
“Daddy!”周垚乐跑过去拉住周嘉耘的手,“我在问姐姐地址,我要送乐高给她弟弟!”
周嘉耘没有立刻回答周垚乐的话,他走到林望夏面前,距离不远不近。
“路上还顺利吗?”他问,声音比在电话里听起来更低沉些,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微弱的回音。
“……顺利,谢谢周生。”林望夏站直身体,下意识地用了敬语。拉开关系。
周嘉耘的目光掠过她带来的环保袋。
“麻烦你了。”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才低头看向小人,手很轻地拍了下周垚乐的后脑勺:
“送礼物可以,但要先问过别人需不需要。”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看向林望夏,像是解释,又像是陈述,“他几乎不在我身边长大,都在老宅那边有人带着,有点直来直去。”
“没关系的,”林望夏赶紧说,“小少爷很可爱。”
周嘉耘对称呼有疑,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开放式的西厨中岛,那里已经摆好了几只晶莹剔透的红酒杯。菲佣正安静地准备着餐前小食。
“坐吧。”周嘉耘背对着他们,声音传来,“随便吃点东西。”
夕阳的最后一丝金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客厅,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林望夏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柔软得不像话、却并不完全合脚的拖鞋。想着这样好的人家,会给人穿旧的拖鞋吗?可是这样的码子。
林望夏想起自己快速扫过的鞋柜,并没有看见别的女性鞋袜存在的印记。
怕心中的猛兽出笼,林望夏不敢再多想,跟着周嘉耘去中岛,整个人拘谨的,像是风过久收叶的花朵。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周垚乐那句“记下地址”带来的、微妙的震荡波。
而周嘉耘那句“要先问过别人需不需要”,像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安抚,却并未能真正抚平那无声无息间凸显的、深不见底的差距。
林望夏把自己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沉默着用眼前琉璃做的甜品叉送几块水果到自己嘴里。或许是心情太差,就连摆在自己面前的全是最爱吃的水果都没发现。
周嘉耘将几粒车厘子摆到周垚乐面前的盘子后,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声音像是浓厚红酒开窖后的醇厚,“我年少轻狂的时候,不清楚生命的重量,当时以为不过是一个孩子,所以有了垚乐。”
“可惜的是,有了孩子,却没有爱情。他的妈妈是一个很优秀的淑女,学业、事业样样都想兼备,我和她报团取暖的那段时光甚至可以说是少年时的儿戏,现在她过得很幸福,前段时间和依晴的环亚太的一个高级经理订了婚,我还亲自带她去选了新婚礼物。”
林望夏握着琉璃甜品叉的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刺入掌心,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作出怎么样的反应。
周嘉耘接着说:“我从不后悔有垚乐,想必她也是。但是我并不觉得单身父亲没有再追求爱情的权利,不知道你的观点是怎么样呢?”
晚霞彻底沉入海底,庭院灯光骤亮,惊起几只飞蛾。壁灯将橙黄的光晕投在餐桌中央,像舞台的追光。
厨房门轻乎的三声响,所有的菜肴已经准备完毕,就等着周嘉耘说好就可以端上。
大脑的思考比上嗅觉更慢一步,林望夏似乎闻见飘香着的酸,她点点头,不知道是在夸菜好还是回应周嘉耘的问题,她说。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