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布局之深,牵连之广,所图非小——。”
说到这里,杨澈的声音骤然变得艰涩,“我刚出北燕,行踪便暴露了,从北燕到江南,一路追杀不断,”
他闭了闭眼,仿佛在压制胸口翻涌的血气,“在乐州——我遭遇了最致命的一波伏击,对方全是豢养多年的死士,手段狠辣,配合无间,我力战不敌,身中数刀,最后被逼落激流,本以为必死无疑。”
杨澈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却被劫后余生的悸动掩盖,
“恰好被到寺庙礼佛的玉儿救下,将我拖回家中藏匿救治,她家本只是当地的富户,却冒了天大的风险收留我这来历不明的重伤之人,”他语气微沉,略带愧疚,“我在她家地窖躺了半月有余,伤势稍稳,便想尽快离开,以免连累他们,可——还是晚了。”
“那些人,还是循踪追至,一夜之间——,”杨澈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绷紧,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后面的话,“他们——屠尽玉儿满门,男女老幼,三十余口无一幸免,我和玉儿被她父兄护在地窖里,才——侥幸又捡回一条命。”
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杨澈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那平淡叙述下的惨烈,让每个人的心中都陡然一沉。
可苏桥雪心中的疑惑却是更甚,面对一个重伤的陌生人,当真会以命相搏吗?
杨澈继续开口,只是语气缓了许多,“乐州距离香溪不远,我与昭家家主早年有些渊源,知其为人可信,且昭家的声望,怕也无人敢到昭家探寻,万般无奈,我只能带着玉儿前去投奔,也想——或许借昭家之力,将消息递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妄手中的纸,最后目光落在陈妄的身上
“后来,我伤势好转,曾秘密折返探查,我曾经在那批死士尸身上发现一个标记,是一朵奇异的花,我探访多日并无收获,只能将其绘制于纸上,以便日后查探。”
陈妄闻言,面色陡然凝重,不再犹豫,将手中那张宣纸缓缓展开,目光飞速扫过,触目惊心,名字、官职、据点、代号、联络方式——密密麻麻编织成一张庞大而精细的网,这张网覆盖之广,渗透之深,令人脊背发寒,从贩夫走卒到衙门小吏,从商贾之家到官宦府邸,几乎无孔不入,甚至包括靖宁王府。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最下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一朵形态奇异的花。
陈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视线与身侧的苏桥雪在空中瞬间交汇。
无需言语,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寒意。
狼毒花?
竟然蚀星阁,这个神秘莫测,手段阴毒的组织,竟然渗透的这么深了吗?在这场阴谋中,他们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陈妄低下头,凝视着那朵狼毒花,指尖缓缓拂过纸面,当他再次抬头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然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可怕的平静。
“如此看来,”他的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波澜,“要委屈杨将军要再隐匿一些时日了。”
杨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侧过身,双手交叠,向陈妄郑重一礼“一切,全凭王爷安排。”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定格之际,苏桥雪却突然开口。
“杨将军,”她唇角带笑,声音不高,“那位玉儿姑娘是?”
杨澈眼神微闪,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只是他并未立刻回答,反倒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复杂的温和。
“王妃若是不嫌弃,日后——可唤我一声伯父,”
他避开了关于玉儿的问题,目光却幽幽的瞟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个沉默忙碌的身影。
“玉儿并无问题,”杨澈的目光淡淡的扫向陈妄,“相信靖宁王也是探查过,才放心的将人留在我的身边的。”
苏桥雪略显诧异的看向陈妄,见他眨了眨眼睛。
“那将军,好生歇息,本王——告辞了。”
陈妄说着,站起身,目光看向苏桥雪,苏桥雪也随着他起身,向杨澈微微颔首,“杨将军——,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