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雪强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翻,后面还详尽地记录着各类化学提取实验,其中就有磷的提纯流程与配方。难道鬼车就是从这里来的?
这些文字虽然旁人看不懂,可若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医学天才,难保不会猜出几分。一个能用村民来试毒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
想到这里,苏桥雪倏然抬头:“蜮鬼,有没有看过这本书?”
梅清疏淡淡开口:“他曾经偷看过,被先母发现后制止了。先祖有遗训,这本书只传给女儿,除非有人入赘梅家,否则不得阅看。”
苏桥雪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收紧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一旁的季伤早已按捺不住,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他虽对这本书早有耳闻,却从未见过,如今见苏桥雪神情了然又凝重,心中明了,她定然是看得懂的。
苏桥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每一页下面都画着一朵雪花——这是师母的习惯,这本书一定是师母写的。
只是师母为何会改名叫梅影?莫非与她一般,只是一缕魂魄?可看梅清疏那张与师母如此相似的脸,她有些不确定了。无论如何,她总算是找到了线索,总算是圆了师父的嘱托,只求冥冥之中,二人不要错过。
眼底泪光隐忍打转,素来沉静的面容此刻变幻莫测——激动、动容、怅惘,尽数显露在脸上,毫不掩饰。
陈妄将她所有心绪尽收眼底,虽不懂书中隐秘,却也瞧得出她满心的酸涩。他默然上前,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以无声的暖意温柔安抚,替她接住这份沉甸甸的悲喜与为难。
苏桥雪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没事。
季伤的眼里只有对医术的执着,他急切地上前两步,开口却小心翼翼:“王妃,这是——”
虽不知师母为何会做这样的实验,可这毕竟是师母的心血。可心脏移植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天方夜谭。若是让世人知晓世间竟有这般“换心”之术,定然会引发轩然大波。野心之徒趁机觊觎,定会有有心之人不惜代价,用人来做实验。而在这个时代,人命向来是最不值钱的,届时无辜之人恐遭牵连,那将是一场可以预见的灾难。
苏桥雪敛去眼底湿意,缓缓抬眸,斟酌良久,才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地说道:“没什么,只是一例手术的实验过程。”她微微一顿,补充道,“只不过,都失败了。”
“一例?”季伤望着那本厚厚的秘册,满眼费解,不由得轻声追问。
苏桥雪颔首:“嗯,一例,不过是轮番用兔子、鼠类,乃至灵猴,反复试练罢了。”
“用异兽实验?”季伤喃喃自语。他倒是在一些古籍上见到过,不算稀奇,原来梅山祖上竟也有如此记录。
苏桥雪不想多言,指尖眷恋不舍地摩挲着那册蓝皮书封,万千心事沉在眼底。
她终是按捺不住,抬眸望向梅清疏,轻声又恳切地问:“我可以——拜拜师祖吗?”
梅清疏闻言倏然抬眸,眼底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动容,缓缓问道:“为何?”
苏桥雪轻叹一声:“我师母叫梅缀雪,这本书的字迹是她的,你的先祖有可能是我的师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若是,我有些话想带给她。”
“好。”梅清疏淡淡地回应。
梅山令一经发出,整座宗门便陷入了静待的沉寂,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静待在外的所有梅山弟子赶回宗门。梅山派建立八十多年,梅山令发出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距离上次梅山令发出,已有三十余年——上次还是因为第二代宗主逝世。宗门弟子也在猜测,这次发出梅山令,究竟是什么原因。
苏桥雪静默地坐在屋内,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灵女将昭和带走,根据青鸾传回的密讯,他们一路南下,朝着般若的方向而去,却在香溪一带骤然没了踪迹。
香溪是昭家盘踞的根基之地,难保他们不会隐身昭家,蛰伏藏身,伺机而动。
苏桥雪心绪几番起落,最终拿定主意,决议随梅清疏一道赶往梅山。蜮鬼接到梅山令,依着宗门规矩,必会折返梅山;加之梅山距离香溪不远,沿途追查,或许还能寻到蚀星阁潜藏的蛛丝马迹。
一行人收拾妥当,即刻启程奔赴梅山。为了尽快赶到梅山,他们弃车换马,策马急行。
陈妄清点了神机营一队人马,跟在身后,一路铲除蚀星阁的残余势力。
梅山在香溪地界,香溪地处西南深处。越是往前,山路越发清幽,溪水潺潺叮咚入耳,脚下的路却也愈发蜿蜒,众人只得放慢马速,蜿蜒而上。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策马奔袭,风餐露宿,众人眼底都染了几分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