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将军由胡轶护送离京的当日,圆满完成虢州移民辰州事宜的袁成,也终于返回京城复命。
此时的辰州,早已不复往日的破败萧索——凌阳湖上的石桥已然竣工,青石板铺就的桥身横亘湖面,连通两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添了几分烟火气。
经历过战乱与浩劫的辰州,正逐步步入正轨,百姓重拾生计,田间有耕作的身影,街巷有往来的足迹,往日的生机正一点点复苏。
苏桥雪念及辰州百姓历经磨难,尤其是孩童失学无依,便自掏腰包,在辰州修建了学堂,立下规矩:十二岁以下稚童,无论出身贵贱、男女之别,皆可免费入学就读。她还依照孩童年龄大小,细分了蒙学、初学等不同班级,悉心聘请学识渊博的先生授课,不仅讲授经史子集、圣贤之道,更增设了术数之学,启迪孩童心智。
对于女子,她们不仅可以读书识字,她还特意请来技艺精湛的绣娘,专门教授女子针织、刺绣等技艺,手把手传授谋生本领。
她用这般实实在在的行动,默默告诉辰州的女子:女子从不是男子的附庸,无需依附他人,凭一己之力习得技艺,亦能立身世间、自食其力,活得出自己的风采。
朝廷亦对辰州的发展多有考量,将辰州境内的矿产尽数收归朝廷统一开发,优先聘请当地青壮年男子务工,按月足额支付工钱,让百姓多了一份稳定生计。为防官员徇私舞弊,陈妄特意安排户部统一调度矿产收益,又令吏部与督察院选派得力官员前往辰州,负责监督协调开采事宜——两部门相互制衡、官员彼此监督,从根源上杜绝了中饱私囊、欺压百姓之事,切实保障了百姓的切身利益。
除此之外,还将辰州万人坑覆埋之日,定为辰州生祭日。每到这一日,辰州百姓便会齐聚凌阳湖畔,点燃一盏盏河灯,任由灯火顺着湖水缓缓漂流,以这般温柔而庄重的方式,悼念逝去的亲人,寄托无尽哀思。
在陈妄与苏桥雪的悉心谋划、袁成的尽心督办,以及辰州百姓的共同努力下,辰州终于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死亡阴影,摆脱了战乱的创伤。街巷间烟火渐浓,学堂里书声朗朗,矿场上人声鼎沸,百姓脸上重新有了笑意,一座饱经沧桑的城池,终是在暖阳中重焕生机,走向安稳顺遂。
不几日,南昭传来消息,润王慕容宴悍然发动宫变,弑杀南昭帝慕容琉,自立登基,称昭肃帝,改元延和。
登基的次日,昭肃帝立刻下诏大赦天下,免征民间三年赋税,收拢民心。随即又以雷霆手段整肃朝堂,往日力主征战、挑起边衅的主战一派,要么打入天牢,要么当场问斩,手段凌厉果决,毫不留情。
寻常百姓所求不过温饱安稳、安居乐业,至于谁坐帝位、谁掌江山,于他们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至此,南昭朝堂内乱尘埃落定,昭肃帝遣使议和的诏书,不日便将抵达大宁。
南昭的消息传到北燕,北燕大军当即后撤三十里,主动截断了通往磐石的粮运要道。
局势急转直下,不辰的军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前有玉城十万守军严阵以待,壁垒森严,无隙可乘;后路北燕撤兵断粮,粮草补给彻底断绝,彻底沦为一支孤军。再加上终日飘荡着的思乡曲调、南昭内乱停战的消息不断传开,兵士们人心浮动,哗变之象已然显露。
不辰看着军心涣散、日渐凋零的大军,面色阴沉如寒潭。他机关算尽,从珈兰长驱直入,几乎毫无阻挡地打到玉城,只要攻破玉城,便能直插大宁京都,却没料到南昭一朝政变,朝堂易主,北燕明哲保身,倒将他抛在了腹背受敌的绝境里。
他手握残兵,纵有天大谋略,也难挽军心崩塌之势。
驻守玉城的楚先知,从未打过这般新奇的仗。这甚至算不上打仗,他只需要日日炊食,让乡曲绕营,不间断地将南昭新帝休兵安民、轻徭薄赋的消息散播在敌营中。
他甚至只要稳坐城头,等待结果就好。
杨老将军到了玉城后,当即联合王英潜入敌营,秘密联络朔寒军原本的各级将领。有老将军随身虎符为凭,再加上他半生戍边的威望,军中将士无不俯首听命。
内外之势已然成型,里应外合之下,不辰带来的十五万南昭精锐,溃不成军,困死在磐石。
玉城此战不费一兵一卒,便赢下了这场守城大战。
唯独不辰生性狡诈机警,趁着营中纷乱之际,悄然遁逃,如今下落不明。
随后杨老将军着手整肃朔寒全军,当众安抚众将士,道出尘封真相:真正的杨澈,十年前便已殒命于苍松山,如今统领大军的,不过是易容顶替、借名作乱的不辰。
将士皆是被奸人蒙蔽、奉命行事,本心并无叛敌之意,朝廷既往不咎,概不追责。
待磐石一地诸事整顿妥当,大军稍作休整补给,便拔营启程,班师返回珈兰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