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维康又在读书了,这几日他反反复复地读这几句,连宫女都背得下来了,他却还是不断吟诵,阿墨知道他的心事,但是却无可言说。
从那日从大将军府回来,阿墨就把赏花会的事告知维康,维康不置可否。阿墨给他看了邀请的名单,维康也仅仅过目,未曾置评。阿墨便放心去筹备了。
皇室的存在在南朝只是点缀,可这点缀于这红尘繁华地是必不可少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标新立异,是皇家的职责,满足百姓对于奢靡浮华的好奇心,树立一个骄奢淫逸的偶像,再提供无数悲欢离合的谈资,似乎是皇室存在的主要目的。对于当世的朝廷,当然了,提供一个无可厚非的社交场合,让贵族女眷们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美貌,或者衣裳珠宝,也是皇家不可推卸的责任,在这一点上,年轻的帝后完成得很出色。
阿墨在宫中组织的各种宴会,几乎就是风雅的代名词,每一次宴会,都会在官府和民间兴起新的潮流,无数的新样衣裳,灼目珠宝,新鲜菜式,就通过这些宴会从皇宫走进官府,又流入民间,让无数仕女趋之若鹜,也客观上推动了纺织、缝纫、刺绣、烹饪、瓷器、珠宝制作等手工业的发展,借此养活了无数生民,当然也让正人君子自居的儒生们大为诟病,但是大将军自会让这些道德洁癖者闭上嘴巴。
毫无疑问,这次的赏花会虽然规模较小,但是被瞩目的程度真是盛况空前,因为人人都心知肚明这次宴会的目的所在,人人都希望自家的女儿雀屏中选。阿墨的懿旨尚未发出,在各官府女眷中就流传着各种名单,单上有名者自然是欣喜若狂,越发精心准备,单上无名者未免大失所望,努力钻营,故此在赏花会的请柬真正发出的时候,名单的长度竟然增加了一倍,里面有长公主不得已又请托的几位闺秀,有直接找到阿墨毛遂自荐的几家夫人,有拜托冯璋向阿墨求情的几家文臣,甚至连避居佛寺的阮太后都经不住族人的央求,给阿墨送来两指宽的字条,也塞进来一个阮家的侄女……
阿墨一概来者不拒,赏花会当天,皇宫内院真是衣香鬓影,环佩玎珰,珠玉满眼,阿墨透过珠帘看着围绕着太液池赏花的闺秀佳人们,笑道:“今日可说京中美人,悉入我宫中了。”她身后正在读书的维康只是漫应了一声,头都不抬,冷冷淡淡。
若是平时,他这样冷淡,阿墨便恼了,今日阿墨的脾气却很好,自顾命人妥善安排,在太液池边的亭台和草地上铺的毡毯上,布置小食和果品,给游园赏花累了的闺秀们提供休憩之处。
不久,阿墨的贴身宫女鸣鸾进来禀告:“长公主和二女公子进宫了。”阿墨点头说请,宫女们便将长公主母女迎入内殿。长公主笑容可掬,进来便问:“圣上可在?”阿墨笑道:“在那边御书房里,说是读书,也许是在读美人。”长公主便心领神会似的只管笑容满面,又絮絮地跟阿墨着重推荐了一番:“此次看来,以尚书令杨大人家的大女公子和中书令魏大人家的二女公子最为出色,所谓才貌俱全,正是说的她们。而且,”她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派医女检查过,她们的身体很是适合生养,且让卜者给看过相,皆是有福之人,宜家宜室……”
阿墨不禁失笑,只是答应着,并不很是感兴趣。转而见阿璃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便说道:“怎么璃妹不去游园,与诸佳丽游玩呢?我记得那里面有几位与你从小甚是投契。”阿璃无精打采道:“此时欢乐,终有一别,我总是要离开南都的,那时岂不是更加难过?倒不如现在先生分了,免得离别时越发伤痛。”
长公主便有些恼怒:“这真是个傻孩子,竟有这样古怪的想头。你这些日子总是忧愁暗恨的,让父母兄姐操了多少心?你并不是被送出去和亲,而是去西蜀光明正大地做皇后,还有什么不知足?”见母亲发怒,阿璃不敢再抗声,只是默默地流泪。
阿墨不忍,便借口宴席的时间到了,请长公主与自己一起坐首席,长公主才喜悦起来。阿墨便给嬷嬷们使个眼色,自有人留下服侍阿璃整理妆容,安抚心情。
长公主天性喜出风头,占上风,在她看来,阿璃的软弱和忧愁完全不可理喻,倒是与皇后一起坐在首席,傲然扫视下面的众眷属,更加令她兴奋和满足。尤其是她属意提拔的两家女眷,那殷殷的目光注视,令她如饮冰酪,甘之如饴。
不久,阿璃出来坐席,她的席位恰好是左边第一席,阿璃居中,左边是杨家的大女公子,闺名堇色,右边是魏家的二女公子辛夷,因是长公主着力推荐的两女,故此阿墨留心查看,见这两个闺秀生得不俗,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只是辛夷清冷,未免给人孤傲之感。而那堇色,则笑语如痴,与阿璃言谈甚欢,见阿墨注目于她,也并不羞涩,反而莞尔一笑,令人顿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