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永康帝选妃充实后宫之事,就如沸油中泼了一瓢冰水,未闻什么声响,竟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先是尚书令杨大人突然想起自己早年担任荆州地方官时,曾经与同僚有儿女姻亲之约,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虽然儿女都已成家立业,好在还有孙辈可以践行前盟,于是堇色女公子就匆忙远嫁荆州,阿墨闻言,甚是遗憾,赏赐了一对新人好多贵重的礼物。
长公主莫名惊讶,不知杨家抽了什么风,拜托了她,又出尔反尔,只是杨大人似乎最近因孙女行舟献歌之事,深感颜面扫地,耻于出门与同僚交际,直接告病,据说正在策划告老还乡,长公主和冯翼只好将这头的打算放下,将魏家的辛夷女公子做为主要的妃嫔备选,屡屡进言。
永康帝也很给大将军府面子,那一日魏辛夷绕了一大圈去献酒,永康帝就没有像对杨堇色那般冷嘲热讽,而很是怜香惜玉了一番,还请魏女公子进入内殿,给重臣斟酒。魏女公子自然是落落大方,永康帝亦是彬彬有礼,诸位臣工更是受宠若惊,让大将军府和中书令府皆大欢喜了一阵。
阿墨也不肯后人,似乎是很喜欢辛夷这样的清冷美人,时常传唤宫中,有时饮茶,有时赏画,有时观百戏,宫中但有大小宴会,总会邀上辛夷,一时宫内外纷纷传言,魏家女入宫为妃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谁知事情的发展却突然转向了。一日,长公主安坐家中,冯璋过来给母亲请安,如今这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是大将军府的继承人,自然是珍之重之。长公主端详自己的这个已经成年的儿子,真是玉树临风,隽秀儒雅,令人越看越爱,而且据说于朝政也颇懂得变通,有乃父之风。长公主不禁笑意盈盈,唤冯璋入内帷落座,又令人拿冰镇的莲子汤来,冯璋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既不告辞,也不开口,期期艾艾,似有难言之隐。
长公主近来只觉事事顺遂,不疑有他,只一心品尝莲子羹的沁人心脾,未觉察儿子有何异样,倒是她的贴身侍女燕书,甚是细心,见冯璋神色有异,便在端上莲子羹和翡翠糕之后,便默默带着众服侍的侍女退出了内帷,让母子二人安心说话。
冯璋见侍女们退下,这才放在手中的玛瑙碗,转而摩挲着腰间挂的一块饕餮纹墨玉,说道:“母亲,儿子今年已经23岁了。”
长公主闻言一愣,转而叹息,是的,冯璋早已过了婚配的年龄,却迟迟未曾娶妻,究其原因实在是因为齐大非偶。在冯翼看来,儿女亲事乃是一笔需要好好算计的生意,他满心给冯璋娶个公主,然而南朝皇室凋零,近枝已无皇亲公主,北朝倒是公主数量不少,然而北人性情蛮横,虽女子亦不免,冯翼颇为瞧不上。西蜀王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把阿璃嫁过去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没有必要再娶一个过来,至于东瀛、平沙等海外小国,更是不在冯翼的眼睛里,想来只有利用冯璋的亲事来结交朝中重臣了。
长公主便安慰道:“阿娘也知道委屈了你,只是你父亲还没有想好到底结交哪一家重臣,阿娘又要给你选一个才貌双全的,你且等等,此事急不得的。”
冯璋便道:“我已经自己选定了,就是中书令魏大人家的二女公子。”长公主大惊:“辛夷?这怎么使得?那是你父亲打算送入宫为妃的。”冯璋冷笑道:“我大将军府什么时候要等皇家挑剩下的呢?”他看来是对魏家女公子一见钟情,非卿不娶了。长公主到底是疼儿子更多一些,转念一想,便觉得儿子说的甚是有道理。
老实孩子执拗起来也是令人头疼,就好像吃米饭时不经意吃到的沙子,冯翼近来就很头疼,一向懂事明理的冯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娶魏辛夷为妻,他不敢跟父亲顶撞,便辗转拉着长公主为自己说话,同时又频频造访中书令大人的府邸,于是魏大人的头疼病便发作得比冯翼更烈。
那魏大人膝下有六位女公子,其中只有二女公子是嫡出,自然是从小娇贵异常,且教养得才艺俱佳,只等着攀龙附凤。原本以为此次选妃,自然以尚书令家的女公子为先,谁知那杨家女行为不谨,被人诟病嘲笑,白白断送了大好前程,眼瞅着贵妃之位便落入魏家,哪里想到节外生枝,大将军府的公子冯璋,就如同吃错了药一般,日日跑到中书令府中来找魏家的几位公子攀谈,明里暗里向魏二女公子暗送秋波。
魏家子弟不敢得罪他,只好虚与委蛇,陪着这位尊神喝酒下棋,谈诗论文,还要防贼一样地防着他抽空子溜入内宅,坏了姊妹的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