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鸾便连忙走过来,打开匣子,上面是永康帝的手书,阿墨轻抬玉手,拿过信来,打开看时,却是絮絮地说些南都的风物,只在末尾,才写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阿墨不禁一笑,再看匣底,放着一个碧玉臂搁,那玉通体如一汪春水,一丝杂质都没有,只在一角,刻着十个小字:相见亦无事,别后常忆君。
阿墨的心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她回想起了好多尘封的往事,沉默许久,她才将信放回匣中,令宫女妥善收存。然后,她转头对桑嬷嬷说道:“让梅染留守在憩园吧。”桑嬷嬷心中一喜,连忙答应一声退出去吩咐了。
皇后的銮驾尚未到达南都,南都便发生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变故。一夜之间,大将军府便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与冯家关系密切的大臣和将领都被软禁,街市依然热闹,没有夜禁,也没有闭市,但是所有对朝政有所关注的人都知道:皇帝终于对冯家下手了。
兵不血刃,皇帝将兵权收回自己手中,冯璋的岳父魏丞相被勒令致休。朝中的官员又是一番新陈代谢的新气象。皇帝倒也没有难为冯派的官员,只是拂拭一下在所难免,人心也就渐渐稳当,大家全都翘首以待的,是皇帝会如何处置冯璋。
阿墨一向耳目清明,此时在半路上也就得到了消息,此事出乎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她深知永康帝与冯璋之间必有一个了断,然而真的到了眼前,她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震动。永康帝已经派了内府司官及六部主事前来迎接她进宫。然而阿墨想了想,却命宫人转道京郊的大悲寺,那里的草庵是阮太后生前修行的地方,其实整个大悲寺都是皇家寺院,因此阿墨安置在此也并无越礼之处,只是当前形势下,未免令人疑心皇后失势,避祸于寺院。
如今她只是挂心冯璋的下场,深恐皇帝赶尽杀绝,将冯家连根拔起,难免连累到丰隆。一念及此,寝食难安,便命自己的总领太监持皇后御令,去大将军府传唤魏夫人辛夷,以及她的儿女。不到一个时辰,辛夷、阿衡和丰隆便来到大悲寺。见到阿墨,辛夷未免伏地涕泣乞恩,阿衡和丰隆,年纪幼小,养尊处优惯了,突逢大变,不免有惊惶之色。
阿墨心甚怜悯,温言安慰了一番,便命鸣鸾带了两个孩子去偏殿安置,自己与辛夷尚有话说。辛夷自变故以来,清减了很多,只是似乎并无多少惊慌恐怖,从前她贵为大将军府嫡夫人,并不见多么骄傲,一朝败落,也未见多少凄惶。阿墨见她宠辱不惊的气度,心中倒也感佩。
一时命人献上热茶来,便屏退从人,细问这些日子的变故。
“阿兄安否?”
“尚安。只是闭门读书思过,尚未绳捆索绑。”言及此,辛夷凄然一笑。
“阿嫂此来,阿兄可有何言语?”
“主君别无话说,只说有娘娘荫蔽,孩子们是无需担心的。至于他自身,切望娘娘无需挂心,免得与陛下生了嫌隙。”
见阿墨垂眸沉思,半晌没有言语,辛夷便又道:“主君还说,变故来得如此迅疾利落,显见皇帝已经布局多年,他是断然没有活路的。生在冯家,这是宿命,他不悔,也不恨。只请娘娘照拂丰隆,勿让冯家一败涂地。”
她这样事不关己地淡淡复述,令阿墨心生异样之感。想了想,便安慰道:“阿嫂无需过于忧虑,我自当保全阿兄的性命,至于丰隆和阿衡,稚子何辜?更是不可累及。”说到孩子,辛夷稍稍动容,不再如槁木死灰般万般皆灰。两人正说着,内监来报,皇帝亲自来了。阿墨微微一皱眉,辛夷便会意,施礼毕,从侧门告退。
此时阿墨心中怨愤尤深,待辛夷退出后,便吩咐道:“跟皇帝说,我路途辛劳,已经歇息。请陛下回宫吧。”
内监被吓得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皇帝已经到了门口,请扣门扉:”阿墨,你听我解释好吗?“阿墨不语,内监只好战栗着出去,将皇后的言语传达给永康帝。
良久,永康帝呻吟般的呢喃道:”阿墨,阿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