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自然是说那新婚的小夫妻的。然而贵为一国太子,自是不能仅仅缠绵在温柔乡中,故此在南都盘桓了月余之后,锐太子携明珠入宫向帝后辞行,他们将要北归了。
永康帝近来身体渐渐恢复,已经能够升座,见锐太子英武,明珠文静,看来甚是般配,永康帝心中也是赞叹。忽又想起自己的太子阿虬,尚懵懂无知,心中叹息。凤兮向来对他知之甚深,见永康帝神情,便知他有对阿虬有所不满,说来奇怪,凤兮聪慧,然而遇到与阿虬有关的事情,便理智全无,对阿虬溺爱非常,不容许永康帝说他一个不字。
凤兮的脸色便冷了下来,明珠有些不明所以,甚是惶恐,倒是赫连锐依旧是不动声色,谈笑自若,心里面对于永康帝有些不屑。他只是不明白,一个如此羸弱的中年人,是如何兵不血刃就压制住了自己的父王,还有这个冷艳固执的皇后,完全没有自己母妃的固宠手段,却能够让一南一北两位杰出帝王俯首帖耳、魂牵梦萦。
不久赫连锐带着明珠北还,永康帝派五官中郎将冯丰隆做为遣送使,这个安排有些奇怪,丰隆作为曾经的大将军的嫡子,风头无二,自然是备受尊崇,然而自从冯家势败,众人都以为丰隆不免受连累,谁知皇帝与皇后丝毫没有改变对他的恩宠,甚至逾制加封,永康帝更是将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倒是皇后因为丰隆不是她从小养育长大的,对他没有永康帝那样亲善,皇后更加疼爱自己的幼子和幼女。
丰隆与明珠年龄相同,生日都是相同的,自小大家都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然而奇怪的是丰隆与明珠彼此都不甚亲近,相反明珠更喜欢阿虬,而丰隆与阿圆则是情投意合得紧。故此丰隆此次作为遣送使,在外人看来仅仅是对丰隆的重视,想要锻炼他独当一面的意思。而赫连锐对于丰隆的身世略有耳闻,不免好奇,两人一路行来,意气相投,禀赋相容,竟成为了挚友。倒是明珠对丰隆始终淡淡的,不疏远,也不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北靖民风彪悍,到达北都时,已经是仲春,黄沙遮天,柳絮铺地,风光与江南的婉约风致迥乎不同,明珠与侍女们都带上了轻纱遮面,以挡风沙,到了东宫,见屋舍轩敞,庭院宽阔,而陈设简单,家具全都厚重朴拙,赫连锐笑道:“这里与南都不能比,你可能会不习惯。“
明珠浅浅一笑,道:”此心安处,就是吾乡。“赫连锐未料到她如此说,倒也惊喜。两人暂且安置,还未歇息,王宫那边赫连昊就传旨召见锐太子和冯丰隆。赫连锐深明其意,只对明珠说道:”父王这是急着见见丰隆,你且安置吧。“明珠想要与他一起进宫拜见父王母妃,赫连锐却摇摇头,说道:”父王不喜欢别人揣测,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好。你且歇息,明日一早我陪你进宫。“这样说着,就与丰隆一起走了。
明珠在东宫这边,且将东宫原有服侍的人一一过目,有那么几个侍妾,看来容貌艳丽而举止妖娆,明珠询问之下,知其都是北靖王赏赐给太子的女人,有些甚至是周边部落的俘虏,出身贵贱有别,而都没有识字,倒是有会弹琴吹笙,唱曲舞蹈的,明珠心中一哂,命她们回自己的住处,各安本分。
这里的总管太监便过来见过太子妃,明珠细细问过宫中各处的人员配置和物资备用情况,心中有了底,便赏赐了几个管事的太监和嬷嬷,令其各司其职。又将自己带来的内侍和宫女都安排到内宅的紧要处,又将嫁妆中的器皿家具色色收拾出来,安置停当,其余的命收入府库,造册备用。宫中诸人显然是已经得到了吩咐,都甚是听说听道,虽然明珠初来乍到,年纪尚轻,然而语出必行,毫无掣肘。明珠虽然有些疲惫,但是心中甚是畅意。
一直到掌灯时分,赫连锐才从宫中回来。见自己的内殿已经大变了样,陈设精致,一如南都的所见,赫连锐笑道:”你这是给我布置了一个温柔乡,父王知道,也许要骂我。“见明珠有些当真,便忙笑道:”我是逗你的,明日去了建章宫就知道了,父王的紫宸殿里里外外布置得一如南都的祈年殿,只是我亲眼见过太极宫,才知道父王这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明珠眨了眨眼,她冰雪聪明,已经猜出了赫连锐话中之意,然而故作不知,岔开话题,说道:“我带来的厨子,已经分到厨房,让他们做了几笼江南的点心,明日送给母妃尝鲜,请你先尝尝,是否合母妃口味。”
赫连锐笑道:“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未知姑口味,先遣小姑尝。孤今日来扮的是小姑的角色。”明珠也笑了,引他到桌前,见有莲蓉梅花糕、薄荷桔红糕、核桃玫瑰糕、蟠龙八宝酥、苔条果仁酥和银丝龙须糖,赫连锐随手拿了一块核桃玫瑰糕尝了一口,说道:“不错,比起孤在江南吃的,减了糖,添了油,应该合母妃的口味。”
又选了一个苔条果仁酥,一口吞了,道:“这个好,宫中没有做过,咸鲜口味。”明珠只笑眯眯地看他品尝,赫连锐尚未解其意,明珠的贴身侍女妙音从旁适时笑道:“太子殿下可真会选的,这两样正是太子妃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