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人尤可,只殿门口恭候传召的锦成听到这番话,却是心中一动。原来她的攀龙附凤之心如今愈发炽热,本以为在蒹葭学宫总会与天枢帝偶遇,只是惠太妃管理森严,竟不能越雷池一步,整整三个月,别说天枢帝的影子了,连个成年侍卫的面也未曾见过。现在听说一会儿天枢帝要来,心中便暗暗打着主意。
她正这样胡思乱想着,一个小宫女出来传话,请惠太妃与众女学生进殿。行礼赐座之后,凤兮笑道:”我看了大家的卷子,实在是珠玉满纸,惠太妃教导有方。“惠太妃起身逊谢。凤兮便命宫女端来彩缎文房作为奖品,赐给众女。大家一起跪下谢恩。凤兮打量这几个女孩子,见里面有几个熟面孔,便又嘉许了几句,尤其是锦成,素性活泼,很得凤兮的喜爱,还特意跟她问了几句话。锦成一边脆生生回答了,一边抬头打量上座的几位贵人。
见凤兮着玄色深衣,没有纹饰,但她素来重仪表,配饰精致典雅,望之令人心生钦羡。楚元公主素来朴素,穿着丁香色深衣,也没有纹饰,只披着一件满绣花鸟的披帛,可能是凤兮方才的赏赐。另一边的皇后阿衡却是穿戴华丽无比,饰物也文采辉煌,耀人眼目,她的披帛竟是珍珠连缀而成,一直铺开到坐席上,令锦成欣羡得百抓挠心,想来这就是皇家的威势与富贵,自家身为臣子,是永不可及的,便更坚定了要入宫为妃嫔的决心。
凤兮听说一会儿天枢帝要来,正嫌人少不热闹,便留惠太妃等人参加酒宴,皇命难违,惠太妃只得谢恩,然而锦成转眼看看自己朴素的衣裙,不由得有些懊丧。
众人喝茶说着闲话,不久之后,只听得脚步声声,转眼间天枢帝便进来了。阿虬今年已经十四岁,身形修长,容貌俊美,长相肖似凤兮,令人一见忘俗。他登基以来,收敛了少年时桀骜不驯的脾气,举止行为端雅了很多,再加上自觉尊贵,故此举手投足都有上位者的自信与霸气。
他身后紧跟着丰隆,如今丰隆是天子近臣,深得天枢帝的信任,故此太庙祭祀这种事便要丰隆陪同。然而丰隆虽然年长几岁,却显得文弱些,与天枢帝站在一起,似乎略显逊色。锦成原本见过丰隆几面,芳心暗许,只是冯家后来定了杨丞相家的女公子,锦成也就淡了心思。如今她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进来的两个男子,反倒庆幸当初未曾雀屏中选,她对天枢帝一见倾心。
天枢帝却是目无下尘,虽然看到殿中有几个生面孔,他却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只跟凤兮说话,间或与阿圆和皇后交谈几句。凤兮看到儿子只觉得喜悦,这个孩子虽然性格执拗,却一向是她最喜爱和重视的孩子,故此听说今日天枢帝要来,早已吩咐御膳房准备了盛宴。
宴席摆在临着水的露台之上,春日里阳光和煦,湖边水仙花盛开,宫人们捧上了雄黄酒,百草霜和九子粽,天枢帝携着皇后阿衡给凤兮敬酒,他俩一站起来,所有人都跟着离席,凤兮虽笑着说何必多礼,天枢帝到底是跪到了凤兮的坐席前,天枢帝捧杯,阿衡执壶,恭祝母后佳节长乐,福寿绵长。
凤兮不欲扫他的兴,便满饮了一杯。阿虬却又转身到阿圆的坐席前敬酒,阿圆微笑说不敢当,天枢帝却说阿姊为他理政辛苦,阿圆便也饮了一杯。众人皆知天枢帝重视自己的阿姊,只是如此折节礼遇,却也令人惊诧。那锦成便在心中暗暗思量,若是自己在阿衡的位置,定不肯让一个公主的地位凌驾于自己之上。
凤兮乐见自己的子女感情和睦,说来阿虬最是擅长讨母后的欢心,阿圆心里知道他的用意,却也并未在意,她心地宽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并不将这些些微的荣辱放在心上。甚至如今就连见到丰隆,她都能够心如止水。耳中只听得母后询问丰隆为何不见他的夫人茂漪,原来丰隆新婚以来,琴瑟合和,茂漪也甚得凤兮的喜爱。丰隆微笑着说她身上不爽,却未见愁容,凤兮会意茂漪可能是有了身孕,倒也是意外之喜,便转头命随侍的宫女将宴席上的菜肴选择几品送到冯府,丰隆起身谢恩。
阿圆抿嘴笑了笑,说道:“这道枇杷撞虾甚是美味,酸甜适口,想来杨夫人定会喜爱。”凤兮说很是,宫女连忙答应着去送。
阿衡一向少言寡语,唯天枢帝之命是从,此时见天枢帝有些无聊,便笑道:“今年教坊加入了几个技艺精绝的舞娘,排练了柘枝胡腾舞,不知是否入母后和陛下的青目?”凤兮尚为说话,阿虬已经一叠声地催着来表演。
阿衡早有准备,便拍了拍手,果然一队着胡服,反弹琵琶的舞女便翩翩而入,舞有天魔之姿,歌有裂帛之声,天枢帝看得聚精会神,心醉神迷。那领舞的胡女身段窈窕,一波三折,烟视媚行,容貌也极为绮丽动人。胡人的眉眼深刻,原比中原和江南的女子要妩媚,天枢帝见多了温婉的江南女子,头一次见这样妖娆美人,难免不动心。
一曲舞罢,他的眼睛倒像是勾到了那舞女的身上,粘腻得化不开。凤兮和阿圆都微微皱眉,只有阿衡却笑道:“这个领舞的舞娘技艺甚是高超,该当重重赏赐。”那教坊的嬷嬷连忙领着舞娘过来行礼。舞娘却不甚安分,虽然行礼,却是舞蹈的动作,夸张放肆,凤兮以为玩笑小事,不以为忤,阿虬却对那舞娘越发感兴趣,只问:“你叫什么名字?”嬷嬷代替她回答:“她叫绿衣,听不懂官话,只会胡语。”
天枢帝又深深看了那绿衣几眼,才挥手让她们退下。阿圆深知此事为阿衡安排,心中很不以为然,只是她对阿衡素来优容,自然也就不多说什么。然而丰隆在旁边却是深感羞辱,宴会结束之后,丰隆寻个机会至祈年殿,当面询问自己的阿姊,为何为了固宠,而将舞女进献给天枢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