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二年,二月。
经过四个月的筹备,蒹葭学宫正式开学,计有掌宫祭酒一人,专任教习十二人,杂役宫女二十八人,粗使内侍二十人,招收的女学生共计七十二人。
太后给予了极大的支持,故此没有人提出过异议,虽然个别守旧派官僚依旧不肯将自家的女儿送入学宫,但是他们的夫人无疑都甚为遗憾。并且在惠太妃的主持下,学宫规矩森严,从入学日开始,女学生一律穿着统一的玄色配红色饰带的深衣,里面是白色衬衣,一律不许佩戴珠玉饰物,只以通草为花,且是在学宫中亲手制作,方可佩戴。每个女学生只许一个侍女跟随做侍读,侍读统一穿着青衣,抱着布包,里面是女公子们的私人用品。
女学中不允许争吵、嫉妒、结党、攀附等,一旦发现,立时除名。惠太妃搬到了蒹葭学宫的后院居住,旁边一溜清凉瓦舍住着十二位教习,都是惠太妃亲自选拔任用,除了专任的教习之外,惠太妃还常常折节邀请宫中贵人以及各家命妇中才德兼备之人,不定期前来授课。
就如太后就曾经驾临学宫,为诸生传授写意画法,并亲手演示画竹。楚元公主也曾来授课,她所讲的出乎众人意料,却是经济之道,令各位女公子大开眼界,纷纷称誉。冯家的魏夫人曾受邀来教授女红,她的打仔绣针法是有名的细腻娴熟。皇后阿衡也曾来讲茶道,并亲自演示如何鉴别各类茶叶的优劣,以及茶叶与茶器的相辅相成。有了这几位至尊至贵的夫人带头,一时众命妇皆以收到学宫的邀约为荣,女学生们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不久之后,那些顽固派也开始寻人托情,将自家的女儿给送来学宫了。
再后来,便有贵妇特意寻个缘由到学宫来坐着,观察这些贵女们的言行举止,为自家的公子择配,毕竟虽然在官场内眷中不乏各种宴会,但是那样看到的闺秀们的样貌总是皮毛,而日复一日在学宫中的表现,才可见全貌。
惠太妃并没有辜负太后的信任,她对学宫管理极严,殚精竭虑,事必躬亲,因此学宫的成就有口皆碑。每三月一次考核,优者可得到太后的接见与褒奖,甚是荣耀,故此学宫的学习氛围日益浓厚。
凤兮为了不落世人的褒贬,尤其是不令人非议阿虬,特意远离朝政。然而日常也甚为无聊,故此虽然蒹葭学宫位于甘露宫一隅,离开她所居的含元殿甚远,凤兮依旧愿意经常到学宫巡视,并且日常的考核和表彰,也常常莅临。
其中几个甚是出色的贵女,凤兮也很喜欢,她本就喜欢漂亮的人,所以在她寂寞的时候,有时便会宣召几个得其青目的女公子,来含元殿赏花听琴。这其中,便包括了陆御史家的女公子陆锦成。锦成的母亲是先建昭帝的公主,身份尊贵,锦成是她唯一的嫡女,故此从小便养尊处优,目无下尘。
谁想在丰隆择配时却输与了杨家女公子,锦成与母亲都甚是不虞,倒是父亲陆御史颇为通透,以为冯家在风头浪尖上,冯家主母未必如看着那样风光。倒是很想让女儿入宫,成为天枢帝的妃嫔,倘或生下一儿半女,自己的血脉与皇室便进一步融合。打着这样的算盘,陆家便着力托举锦成,便是两个庶出的姊姊,都被留在家中,未曾入学,就是不肯分了锦成的资源之意。
凤兮对锦成并无恶感,虽然上次红叶宴上,锦成言语唐突,凤兮也体谅她到底是年轻气盛,不肯后人,所以看在她也算是皇亲国戚的面上,待她甚是优厚。含元殿每有茶会,锦成也常常在受邀之列。锦成未免得意,平时也甚是自命清高,有些看不起同学,只是碍于惠太妃的谆谆教诲,不敢过于放肆。
转眼五月端午日,学宫中的第一次考核中,锦成便评为优等,与另外九位女公子在惠太妃的带领下,去含元殿领赏谢恩。含元殿里正在修善月斋,在西北角上,几个宫女在铜鼎里焚烧大悲寺的僧人送来的祈福祛恶的符咒,香烟袅袅,锦成看着那些宫女所穿着的绢纱时令衣裙,心中好生羡慕,再看看自己身上朴素的玄衣,暗暗叹了口气,想着自家闺房里母亲给做的那些时尚衣裙,不知比那些宫女的好看多少倍,却没有机会穿着,不禁暗暗埋怨惠太妃太过胶柱鼓瑟。
含元殿上金瓶中供养着蜀葵、石榴和菖蒲等物,宫女们的鬓边也簪着艾叶和榴花,惠太妃目不斜视,从容走过。锦成又一次止不住的钦羡,又想起母亲说过的,从学宫毕业之后,不若送她到太后宫里做两年女官,长长见识,然后再回家择配。心下又痒痒起来。
端午虽不是大的节庆,但是宫中历来也举办宴会来庆祝。故此今日含元殿上比平时要热闹些,不但阿圆一早便过来给母后贺节,就连皇后阿衡也从太极宫过来请安,并送来了天枢帝送给母后的贺礼:一套舞马衔杯纹样的金酒具。
那金壶造型奇特,壶身浮雕的胡马,披鬃奋尾,马嘴里衔着酒盏,既富丽又雅致。那六只莲瓣锤纹金碗,周边刻蚀宝相花和珍禽异兽。还有一支造型奇特的金龟负玉烛的酒筹筒……
饶是凤兮见惯富贵繁华,亦未见如此奢侈的物件,然而这是阿虬亲自画图命礼部制造的,虽然奢靡,也是一番孝心,故此凤兮还是赞叹了一番。阿圆在旁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阿衡便笑道:”母后喜欢,便是陛下的孝心到了。方才陛下的内侍庄吉来传话,今日陛下去太庙祭献,回来便到母后这里来宴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