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平凡的日子,钱鑫下定决心去爬邻省的天门雪山,女儿写满期待的面容还在脑中挥之不去。钱鑫掏出吊坠举在眼前,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为了做足准备,钱鑫这一个月来白天上班,晚上恶补登山知识,闲暇时间还在小某书中认识了几个同样想爬雪山的驴友,几人一拍即合,约定在女儿生日前两周去爬天门雪山。
也就是3月2号,八个人相聚于雪山脚下。那是个周六,天气万里无云,酒店前台目送7男1女穿戴好登山装备,背影逐渐消融于晨光熹微。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被人目击。
雪山很难爬,这一点几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无人踏足的野径、无孔不入的寒风、处处布满陷阱的雪面还是一点一点瓦解几人的心理防线。
3月4号,周一,那个说话轻佻的同行者在翻过一大块凸起的岩石后,脚下一空,陷进一条冰裂缝。腰间的绳子暂时救了他一命,他悬在半空,手足无措的扒拉裂缝边缘,同时低声呼叫着,希望其他人赶紧把他拉上来。钱鑫离他最近,在那人掉下去的瞬间,腰间系的绳子差点把他也一起拉下去,好在,他踩稳了。
“快来帮忙!”身材健壮的大高个握住绳索用力,想像拔河一样把人拔出来。其他几人都来帮忙,钱鑫也在稳住身形后加入队列一起拽绳子。所谓人多力量大,掉下去的那人很快就被拉上来大半个身子,眼看就能脱险,意外发生了。
钱鑫感觉绳上的力道忽然一轻,整个人没提防,连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墩摔地上。其他人也没好过,骤然松劲使他们措不及防。怎么回事?脑海中浮现疑问,钱鑫瞳孔放大,连滚带爬的回到裂缝旁,登山绳断裂的接口还散在地上,裂缝中的人已然没了踪影,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
“绳子…断了…”钱鑫伏在裂缝边缘,整个人如被雷劈了般,呆在原地,手臂不住颤抖。
“什么?断了?”大高个是个大嗓门,听到钱鑫的喃语,声音往上飙了个八度。
“小声点。”女子拍了下大高个,眉宇间也透着不可置信,“质量这么差吗?”
“所以,小泽,没了?”同行的黄毛声音越压越低。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有人双手合十低头默哀,有人摩擦着登山杖微微颤抖。钱鑫则想到了女儿,思绪定格在女儿的笑脸,他忽然又有了勇气,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继续前行是几人争吵后的结果,女子有了怯意,大高个执意要带着小泽的一份继续登顶。
“为了个陌生人,值得吗?”女子质问。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为了我自己呢?”大高个反问。
钱鑫没有参与争吵,只是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最后是女子妥协了,但她也没有独自下山,而是跟着大家一起。这支临时小队就这么继续往上爬。
3月7号,周四,登山小队到达距山顶三分之一处,暴风雪来临。几人蜷缩在临时雪屋里,各想各的,没人说话,只有前一日得了感冒的黄毛时不时咳嗽出声。也就是因为寂静,几人发现黄毛没气了时,距离咳嗽声消停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冻死的。”大高个学过些医学知识,他仔细观察了一番黄毛遗体后,得出结论。
女子终于崩溃了,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边捶打大高个一边宣泄:“都怪你!要不是你坚持继续走,他又怎么会死!死啊!”怎么会呢?女子气息已经乱了,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见了雪地上横七竖八冰冷的遗体。不,不能这样,我还有家,我还有事业,我还有爱我男友,女子甩着头,没去想为什么她男友没陪她爬着危险的山,她只是一昧的否定,在大家无声的注视中,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