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台上,她吹着冷风,想了很多。她想会有人来安慰她,到时候,她可以借机要求那些造谣她的人道歉,再争取精神赔偿。她想,如果曾经怀疑过她的亲友来到她面前,她一定不能直接原谅,要先大骂一顿。她想,蓝哥哥的怀抱总是温暖,自己可以借着机会体验一下这温暖的滋味。
真的,她想了很多很多,甚至规划了被救下来后一整周要做的事。可最终,她发现,没有人来救她。
她想,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了呢?那只要一个道歉,其他都不要了,是不是就可以了?
再后来,飘小雨了,她想,是不是道歉都是不被允许的?
她想啊,想啊想。就是没想到,只是没有人发现,她在楼顶边缘。
是啊,这怎么会想到呢?短视频里不都是嘛,轻生者坐在楼顶边缘,情绪激动,消防员站在一旁好言相劝,各路亲属同事百般顺从、说一不二。怎么到了自己这,就只有冷风吹呢?
徐子琪想不通,她看看楼下,一片漆黑。远处的霓虹灯照不到她身下的土地,在这样黑咕哝东的环境里,就算从楼顶掉下了具一百斤重的东西,恐怕也不会被发现。
既然我用嘴说不清被扭曲的事实,那就以死证清白吧!徐子琪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那一夜,小区里死了个女子。
楼下植被茂盛,路过的邻居没有发现她。每个人来来往往,雨伞之中,事情多的很,哪有空去细看旁边的绿植。也只有流浪的猫会,舔一舔冰冷的手,舔一舔冰冷的脸,在爱猫者投喂粮食时喵喵两声,引那人发现地上还有个人。
于是,第二天晚上,警方终于知道小区死了个人。
一直到这个时候,网络上不负责任的责骂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被指责的对象已经是个死人。直到先前还怀疑过亲女儿的母亲恼怒训斥,才知晓,哦,这个人死了。
母亲声泪俱下的控诉网友们的不责任,父亲在一旁煽风点火,卖力把杀人犯的罪名按到所见的每一个ID头上。索要精神损失费是基操,先前不见踪影的各路亲戚轮番上阵,流量、赔偿,可谓是波天富贵。
徐子琪把一切看在眼里,她身为刚死的魂,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事情发展成由她而起但与她无关的场面。
她哭泣,她怒吼,她在无人能看到她的大街上撒泼打滚。她被众人抛弃,继而,被世界抛弃。从所未有的绝望就这么铺天盖地涌来,徐子琪头一次发现,做一个只有意识什么也干涉不了的魂,是多么可悲。
没有人知道她浑浑噩噩度过了多久,连她自己都没去算过。网络上热门的话题早已改变,或许还有人会批判钻七天无理由退换货漏洞的人,却再不会提及那个不知为何死掉的女子。
于是,一切都浑浑噩噩。血色与黑色交织的绝望一点点成为记忆的底色,等某个时刻徐子琪猛然惊醒,才发现她早已成了“释梦”的同行者。
她得到了认可,虽然这份认可来自绝望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