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董方很早就到了董奇的病房，董奇还有点意外。

“哥，你怎么来这么早？”

董方看自己弟弟澄澈的眼神，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清白骗人呢？他的心里陡然生出一抹愧疚，抬手摸了摸董奇的脑袋说：“早醒了，来看看你，不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带来的保温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在家里熬的粥。

“啊，又是粥啊，不能做点其他的吗？我想吃尖椒肉丝。”董奇撇嘴抱怨，却乖巧地张嘴「啊」了一声，要让他哥喂。

他一边抱怨一边顺从的样子惹得董方发笑，喂了他一口粥哄着他说：“等你好了哥给你炒。”

“哥对我最好了。”董奇咽下嘴里的粥笑着应了。

两兄弟吃完饭，董方在沙发上坐了会，又陪董奇看了会书，快到中午了，他得回去给董奇做饭，董方做饭好吃，养了董奇这么多年，手艺也练出来了。

“我回去给你做饭送过来，不要乱跑啊。”

董方乖巧地点头，目送着董奇离开。

“哥。”董方刚打开门董奇就喊住了他。

“嗯？”董方把手插在兜里，转头疑惑地看着董奇。

董奇看着董方别扭的动作，把书放在一边，认真打量着他哥：“怎么那么紧张？”

“有吗？”董方说着瞅了瞅自己，犹觉得不够，绕着自己看了一圈，然后疑惑地看着董奇。

董奇被他哥这副蠢样子逗笑了，一时间觉得自己想多了，就让人走了。

董方笑着从病房离开，走远了才停下，他靠着走廊低头看了会地面，起身往其他科室去，他把自己的手机留在了病房，现在要去和那几个大学生会和。

“咚咚咚。”门响了

“请进。”

董奇挺好奇的，伸长了脑袋往外看，他哥手底下的人进门不会这么礼貌。看到推门进来的人，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整个人悠哉悠哉地躺回去，轻声问：“学长怎么了，生病了？”

刘星是从病床上过来的，满腔的愤恨和委屈冲垮了他，他一分钟都等不了，他要问问这个人，到底为什么。

刘星站在床脚不远处，仔细打量着床上靠着的人，可能是很久没见了，也可能是对方不装了，眼前这个人不像以前单纯内向，反而变得开朗又自信，这样的人，真的需要跟在自己后面才能拿到项目吗？

“你想把我踢出这个项目组？”刘星的声音很难听，像断齿的锯子拉木头的声音，他很难想象这个乖巧内向的小学弟会为了这么点东西就爬上自己的床，更何况这个项目每年都有。

董方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着问：“我哥说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对刘星来说，谁问的谁说的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董方的想法。

“既然是我哥说的，那你就滚出项目组吧，毕竟老师说只要六个人不是吗？”

刘星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知道？”

董方投给他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刘星的身子在空荡荡的病号服里摇摇欲坠，他盯着虚空喃喃自语：“第一天。”刘星想起来董方第一次跟着他去图书馆，追着他问大学该怎么过才更有意义，他恍惚间觉得有些失真，记忆里的人和现在面前的人真的是一个人吗？他抬头盯着董方，略带着疑惑地问：“你当时私下跟我接触，追着我去图书馆。就因为这个？七个人只要六个，你就打算奉献你自己，把我踢了？”

董奇没说话，甚至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等把两边袖子都规整地理好了，才有时间看刘星，他的眼神冰凉尖锐，像一把锤子击碎了刘星剩下的希望。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对他来说很陌生，但是他突然就懂了他眼底藏着的深意。

刘星冷笑一声，当着他的面把衣服口袋翻出来，抬起手原地转了一圈：“医院的衣服，我什么都没带，手机，录音笔都没有。”说完自嘲地说：“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理想和现实交杂在他眼前，每一面都在他面前扭曲着让他分不清真伪。

董奇不是他，他想要的东西必须自己去拿，拿不到的就要抢，抢不到的全毁了，刘星是他生活里很小的一个插曲，他原本是打算放过他一马，毕竟他的存在。推着自己算计的人往前走了好几步。想起那个人，董奇的嘴角勾了勾。

董奇只在乎那个人，至于别人对他来说一文不值，包括眼前这个。不过上过几次床倒能让董奇对他有些怜悯，他好奇地打量着他，像个懵懂的孩子问：“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刘星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半是痛苦半是疑惑，他不理解他的问题，他们不是情侣吗？

“我对你的项目不感兴趣，不过给我，也算锦上添花。”

刘星不明白，他不要项目，不喜欢自己，饶了这么一圈，图什么？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出来，苦涩如海般灌进病房，他整个人身处漩涡中心，被海浪扯着陷入深处，脑袋越来越晕，眼前越来越花，直到董奇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扯着他的神经问：“你真的爱上我了？”

“我们，我们不是情侣吗？”时间太久，嘴唇的干裂让他话都没吐清楚，结巴又虚弱的语气在董奇的目光下显得越发卑微。

“呵呵。”董奇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下子笑开了，他身后的枕头跟着他颤动的胸膛一起抖，最后从床头滑下来，歪歪扭扭的塌着。他眼底毫无遮掩的嘲讽扯断了绑着刘星的最后一根线，漩涡越来越快，他完完全全地陷了进去，连挣扎也不能。

“你还真是可怜。”董奇笑够了，怜悯地看着刘星，“你们那个项目，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刘星的胸口被渡进来一口气，他猛地抬眼看着董方，眼底升起一点希望，既然不是项目，那，是不是还喜欢，对他不满意他也可以改，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一步。

他太可怜了，董奇的一言一行是那根提着他的绳子，带着他在浪潮里时上时下。

董奇好奇地观察他，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这种人，被打成那样还得找他要个说法，他刚刚看到刘星手腕上绑着的绷带，这是割腕了？真有意思，他手底下的马仔夜夜笙歌，看上的人上去就抢，不喜欢的人转身就踹，再不济就是像他哥那样，鱼死网破，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像刘星这样窝囊又...怎么说？有骨气？他第一次对刘星起了兴趣。

可能是看刘星太可怜了，也可能是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董奇不带犹豫地说：“我只是利用你而已，我根本没看到学院的那则公告，你第一次带着你那帮同学在食堂讨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董奇还记得那天，他和董方吵了一架，没等董方送他，自己回了学校。董方被他气狠了，连消息也不给他发一个，他在学校里眼巴巴地守着手机，希望董方能回他消息，哪怕是一条也好。他正烦着就听到后面桌子上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闹哄哄的食堂里都显得格外高扬。

董奇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戴眼镜的老土男人，面红耳赤地说着红楼梦，董奇听不懂，但是看到了他电脑屏幕上的海报，他拿手机拍照放大了，刚放下手机就看到董方的电话，他抬手点了拒接，嘴角一勾，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的话让刘星震惊，被人凭空锤了一棒，他对自己没有任何要求。那...刘星低头看着自己垂下的双手，空无一物，他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住董方。

董奇看着刘星魂不守舍的样子，勾了勾嘴角，他很满意现在的局面，更满意造成刘星这副狼狈样子的人是他，自己这张脸一向不错，可惜那个人硬得跟个臭石头一样，一点都不开窍。

董奇想到这里，一股火气从小腹里窜上来，他没有任何愧疚地说：“我俩都是苦命人，你有你的求不得，我也有，你走吧。”他没有刚开始那么活跃，刘星从他眼底看到一瞬间的失落，他不甘心，上前一步追问：“那你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