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奇皱了皱眉头,他真的觉得刘星可怜,他从刘星身上嗅到了一点同病相怜的味道,瞬间觉得索然无味,无论是这件事情还是刘星。
他软着身子靠在床头,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懒懒说:“我喜欢我哥,搭上你是为了我哥。”
刘星一时间没站住,一盆冰水「轰」一声从他头上浇下来,他全身冷得发抖,眼前看不见东西,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滴下来,他已经没时间顾及那是什么,只能伸出一只手无措地探着,直到抓到冰凉的床栏才稳住身子,床栏上的紧握的手已经泛白。
“那你...和我...上床。”这句话零零碎碎地从刘星嗓子里挤出来,毫无章法。
“上床有什么,不上床他怎么着急我。”他是真的很欣赏自己的计划,一双狐狸眼睛微微眯着,透出一股子得意的味道。
刘星不明白,董方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跟自己上床,就是为了让他的心上人吃醋?可是他哥哥?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他甚至在怀疑眼前听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刘星两只手都抓着床栏,终于支撑不住了,他颤颤巍巍地蹲下去,蜷缩在床尾。
他头上出了不少汗,张了张嘴:“跟我换酒店,也是为了你哥?”
“是啊,我每一次都会给他留线索,他每一次都跑空。”董奇对着虚空喃喃道,说着还转过来看着刘星:“你说,我的这个计划好不好?”他问得真心实意,丝毫不在意眼前的人也在局里。
他真狠啊,一点都不像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喊自己学长的内敛学弟,更不像那个提起红楼梦就侃侃而谈的读书人。
“他不喜欢你。”刘星喘着大气,抬头直视着董奇说。他掷地有声,好像这样就可以戳到董奇的痛楚。
“那又怎么样?”董奇嗤笑,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有几分狠厉。董奇支在脑袋边上的手指捻了捻,他后悔给刚刚给刘星留了几分情面,他舔了舔牙齿说:“你爸妈应该知道你在外面搞男人了吧?”他的眼神从刘星包扎的手腕上滑过,“那你说这件事在学校传开会不会更精彩。”
“我们是在谈恋爱!”刘星声音高扬,他说得太激动,一时间没蹲住,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一声响。
董奇没有理会他的愤怒,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指点着什么,微眯着眼睛透过指尖看向刘星,轻声说:“比起送你进去,我更喜欢这个结局呢。”
“嘭。”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看上去力气不小,薄薄的门板在墙壁上弹了两下,刘星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人挡在身后。
刘星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他的眼睛在眼眶里胡乱晃动着落不到实处,荒唐,这一切都太过荒唐,他的感情像个笑话,不,他整个人都是个笑话,他的心被撕裂成两半,怎么就这样了,如何就这样了。
门口进来的人是刘星的爸妈,他们刚到医院,被李回带着听完了所有的事情。
刘星爸爸气红了脸,他原本是想骂说话的人,进来才看到床上躺着的是个小孩,看样子不比自己孩子年纪大,他一时间没了语言,只能喘着粗气站在旁边,刘星的妈妈伸长了手臂挡在他面前,三个人站在一块面对着董奇。
董奇觉得好笑,面前的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仿佛是他上了刘星一样。不过刘星还有爸妈,看起来挺幸福的,在他身上吃个亏也算得个教训,不让他交学费已经够给面子了。他抱着手臂云淡风轻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牵动不了他半分情绪,好像是在看人唱戏。
直到他哥从外面走进来。
董奇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朝他伸长了手,带着哭腔说:“哥,他们全家都找来了,想欺负我们!”他完全没有刚刚盛气凌人的样子,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样,气得刘星父亲指着他的手直抖,嘴里不时发出「嗬嗬」声。
“啪啪。”门口传来几下鼓掌声。
“好精彩的戏啊,学弟。”李回叼着根棒棒糖跟在林肆后面走进来,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病房,最后拉着林肆,挑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站着,看着他们这边。
董奇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仔细思考一番又觉得没别的纰漏,刘星身上没有任何藏东西的可能,他又催着他哥:“哥,我不想看到他们,恶心。”说着还干呕了几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眼眶因为生理反应瞬间红了,泪珠将滴欲滴地挂在眼尾,惹人心生怜爱。
“呵~”李回轻笑出声,他把棒棒糖的糖棍儿扯下来丢到角落的垃圾桶,嘴上「嘎嘣嘎嘣」咬着糖渣,脚上往窗户边那张绿色沙发走去。他走得随意却平白勾住了董奇的眼神,董奇眼睁睁看着他掀开沙发上面的抱枕,他的眼神在看到下面的东西猛地一缩——一部通着话的手机,董奇皱着眉头,隐隐觉得这手机有几分眼熟,直到李回拿起手机转身走到旁边董方的面前,把手机塞到董方手里他才明白过来。怪不得眼熟呢,这是他哥的手机,手机壳还是他换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董奇回不过神来,呆愣愣地看着董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要跟别人站在一起,为什么,他不允许。
“林肆录音了,记得撤诉,你先解决家里事。”李回说完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刘星走在最后,他妈妈牢牢地牵住他的左手,两个人接触的地方都变成青白色。
“妈。”
刘星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拇指在他妈妈的手上轻轻摁了摁,两个人停在病房门口。刘星微微转头看着董奇,对方根本没注意这边,一脸着急地看着董方,没有刚刚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姿态。刘星狠狠闭了闭眼,最后轻声问:“你当真,没有喜欢过我吗?”他甚至怕董奇不明白,追着说:“哪怕一点呢?”
董奇被他问得烦躁,所有人都可怜,谁来可怜他,董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每次跟你上床我都觉得恶心,每次我都想吐,做完恨不得刷千百遍。”
起风了,董奇是南方人,他喜欢在室内开窗,哪怕北方的风刮得再大,董方都会给他开一点窗户。病房的窗户斜对着房门,穿堂风带着门板晃荡了两下,砸在墙上当当响。
病房里只剩下董奇一个人,刘星他们走后董奇一直在跟董方解释,董方除了最开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话,把手下送过来的饭放在床头就走了,董奇不知道他去了哪,他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风太凉了,明明病房里开了暖气,董奇却在不停地发抖,在床上皱皱巴巴地蜷在一团,像个可怜虫。
后来怎么谈的林肆就不知道了,他没听说文学院有人坐牢,只听说有人被爆了裸照,学院很快就撤销了,当时他没把这些事和刘星连在一起,直到他又一次深夜从实验室离开。
他像往常一样,半盖着眼皮顺着巷子走,一副八百年没睡过觉的样子,眼底一片青黑,一百多米的距离打了十来个哈欠。刚到巷子口就听到左手边传来打斗的声音,他往右手边的巷子里看了看,这边倒是清净,但是要多走十分钟的路。林肆在原地站了会,左手边巷子里不断传出来打斗的声音,他抬手给自己号了一脉,没号出什么东西,反而又打了两个哈欠,最后叹着气拐进了左边的巷子。
他没走两步就碰上了案发现场,他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随意地撩了撩眼皮,这一看让他定在了原地。
「这么巧?」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接着刚才的困意又打了一个哈欠,眼里全是生理性的泪珠,引得他不得不抬手揉了揉眼睛。
「霍,还挺能打,这一脚不错啊」
他在旁边懒散地看着,面前是李回和一群黄毛,林肆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里面还有个熟悉的人,前阵子那个董奇,对面靠墙根抱着包站着的人是李回那个室友,叫什么来着,林肆皱着眉想了想,「哦,对了,下冰雹」。
李回一挑三,对面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被李回空手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全躺在地上直呻吟。李回打完悠闲地拍了拍手,他没注意到林肆这边,林肆看到他弯腰凑近地上的董奇,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因为他看到董奇搭在地上的手动了动。
李回站起来才看到边上的林肆,一时间还有些震惊,「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的疑惑流露在表面,一脸呆滞的表情惹得林肆发笑,一点都不像刚刚耀武扬威的样子。
突然李回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小心!”
李回看到林肆的瞳孔紧缩,猛地朝他扑过来,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林肆扑倒在地上,他的肩上突然一痛,林肆的头压在那里,他无意识地抬手抱着他的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董奇举着棍子站在后面,一脸阴毒。
肩膀感到濡湿,李回撑起林肆的脸,这才看到他额头上不停往下流的血,偏偏站着的董奇还不甘心,喊叫着往这边冲。
李回在他靠近的时候突然抬腿,一脚把人踹飞了,刘星从旁边冲过去,捡起地上的棍子就往董奇肚子上打,两个人缠绕在一起。
李回管不了那么多,他起身把林肆抱在怀里,使劲拍打着他的脸:“你有事吗?说话,林肆,说话。”
林肆脑子里一直响,尖锐的回音让他张不开嘴,他就感觉到额头上痒痒的好像有虫子在爬,伸手摸了一把,手里湿乎乎的。他听到了李回的声音,但是眼皮太重了根本抬不起来,最后只能歪在李回身上。
“刘星,打电话120,快,快。”他快要哭出来了,一双手全是林肆的血,根本抽不开去找手机,只能语无伦次地喊着刘星,让他打120。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林肆脸上,又连忙用手去擦,最后只留下了一串的红印子,他只能任由水滴子粘在林肆脸上,自己叠着两只袖子胡乱捂住林肆的脑袋,他根本不知道林肆伤在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