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下楼就看到酒店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林肆记不太清楚这种车型叫什么了,比面包车长一点,又不比寻常的大巴车短一些,加上副驾驶后面那个位置,能坐十来个人。
他远远就看到车门旁边站了一个人,倚着车门在打盹,他走过去把人叫醒:“温老师?”
温老师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子,仓促间眼镜都甩飞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温老师赶紧抬手把眼镜扶正,又扽了扽衣服,对林肆微微弯了弯上半身,温和地问:“您休息好了吗,上车吗?”
他谄媚的样子都让人害怕,这怕不是打着援助旗号的拐卖,林肆刚坐下就听到组里的小姑娘偷偷嘀咕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面包车开了七个小时,在服务站停了三次次,在山沟里停了两次,组里的女士受不了七弯八拐的路,忍不住往外吐。
林肆从上车就没说话,去了一次服务区,其余时间就在车上睡觉。几个人缓过来都夸他厉害,甚至有老员工翻出之前对林肆身世的报道悄悄给身边人科普,一时间都快把他神化了。
水川县,这里层林环绕,风景秀美,要不是地方偏僻,交通不便,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来这边避暑。车上几个人坐了一天,刚到就争先恐后地下车,拿着手机到处拍。等回过神了才想起林肆,顺着原路往回走了几分钟,才看到林肆扶着车门往下挪,哪怕在地上站着还倚着车门,脸色白得吓人,他的脸色把这些人都吓着了,大家都没顾得上干别的,带着林肆到旅馆休息,王守仓一直闹着要找医生来,直到被稍微缓过来点的林肆拒绝之后,一窝蜂的人才走了。
晚上王守仓带着团队的人和县里的同志一起吃了饭,对接了转天的行程。林肆没去,他在宾馆躺着,数脑子里晃荡的星星。王守仓应该是把最好的一间留给了他,这里的条件远不如乐水市,墙角的墙纸连着墙皮一起耷拉着,四个角落都有浸水的痕迹。
他们一行人定好七点去水川县下面的乡镇,六点半王守仓就站在林肆的门口,昨天林肆没回消息,他不知道老板去不去,又不敢轻易敲门打扰,只能在门口打转。
已经六点五十五了,王守仓抬手想敲门,不过还没敲下去门就开了,里面是穿戴整齐的林肆。
“在这干嘛呢?”
“等您...等您呢,您好点了吗?”王守仓讪笑着往旁边站。
“嗯。”
林肆关上门,略过他往外走。
他休息了一晚上脑子清醒了不少,现在才有时间看这个宾馆,昨晚觉得就是内里旧了些,破了些,现在才发现外面也很普通,走廊的灯时亮时暗,壁纸是那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和藤蔓,深紫色的地毯上是棕色的印花,踩上去凹凸不平。
水川县下面的乡镇也不少,一行六个人,他们两个人分成一队,由当地人带着去考察,王守仓不负责考察,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陪着林肆,老板去哪他去哪。所以等他陪着林肆下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分好队了。
林肆往温老师那边扫了一眼,他和团队里的一个女员工站在一起,王守仓极有眼力见地说:“刘敏和温老师一起去学校,那边路稍微平坦一些,也没有那么累,就安排了一个人。”
“我跟他们去,你去忙你的吧。”
林肆说完径自往温老师那边走,王守仓想跟着去,被林肆一个眼锋定在原地。
学校在县城边上,开车过去得半个小时,操场背后就是茂密的竹海,他们三个人走近了才听到山上砍伐吼叫的声音。
“歇会吧。”温老师弯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说。
旁边的刘敏抿了抿干白的嘴唇,从包里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司机把他们送到离学校最近的路口,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他们爬了数百个台阶,中途还路过不少木头搭的房子,有些已经破了,能看到里面露出来的八仙桌。
他们站的地方是这让条路最后一个岔路口,左手边是水泥路,右手边是青石板,温老师看见林肆盯着青石板边一处残缺的木头房子看,走过去挨着林肆说:“这些都是当年地震毁了的,咱们这边离震中远,当年只有这一处房子没抗住,塌了不少,剩下那些都是时间太长了没人住才塌的。”林肆顺着温老师指的地方看过去,远处零零散散有几户就只剩下竖着的木板,连大梁都没有。
他们歇了会又接着往上爬,拐过一处山壁,前面是水泥修的台阶,高高低低大概五十来个,往上看隐约能看到校门。
学校建立的时间应该不短,保安亭外面的木板子都翘起来了,不过门口的不锈钢大门倒是锃亮。他们从大门能看到远处五层的白楼,方方正正的,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水痕。
现在应该是在放暑假,学校里安静极了,整个学校应该只有他们三个人,林肆看到温老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大门面前蹲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温老师站起来的时候左手多出了一串铁链,应该是锁门的链子。果不其然,温老师把手里的铁链用力往旁边一扔,轻轻一堆,门顺着力道慢慢往里滑,温老师笑着朝林肆他们招了招手。
他们出发时间早,现在才有点太阳,学校地势高,阳光正好从大门撒进去,衬得温老师温润如玉,完全没有那晚上在酒桌上的窘迫感。
“温老师真适合教书,一到这里整个人都洒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