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回看他面不改色的样子，也不说话，抱着手冲他扬了扬下巴。

林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又问了一遍：“来看你姥爷的？”李回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这样对峙下去没什么意思，张嘴说：“给你送饭。”他说着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说：“我妈让我来的。”李回看着余青慢慢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隐晦地流转。

李回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跟我斗？

林肆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就看他转头盯着余青，余青对上李回的视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她靠近林肆说：“你今天有事，我跟我哥哥去，我会跟他解释的。”她说完也不等林肆说话，飞快地看了眼李回就往门诊楼跑。

林肆看着她跑进大楼，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李回的眼神，其中暗含质问，林肆一头雾水，问：“这么这个点过来了？”已经接近七点，这个时间他不应该跟家里人一起吃饭吗？

李回见他岔开话题也不过多纠缠，打开盒子推给他说：“呐，我妈说你们初一吃汤圆，包好给你送过来，有咸的有甜的。”

林肆看着打开的盒子，里面装了六颗汤圆，每一个有小孩拳头那么大，结结实实地泡在汤里。林肆拿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咬开，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嘴里铺开，引得他扬了扬眉，香葱腊肉的。

李回在对面吞咽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你们真的都吃这么大的汤圆吗？”林肆一边咀嚼着一边点头，嘴里太粘了，没法说话。

李回看他点头，面露难色，犹豫了会说：“你们真的吃咸的吗？”林肆搞不懂他怎么这么问，不都给他送过来了，他家里不也这么吃吗？

他眼里的疑惑太刺眼，李回一下就懂了，他连忙摆手，生怕晚一秒就跟这玩意儿扯上关系：“我没吃，我们家没人吃，我妈特意给你做的，就做了几个。”他说着就看到林肆又夹起第二个汤圆，吃得香甜，又凑过去问：“真这么好吃吗？”

他在家尝了一个甜的，馅儿还行，就这汤圆皮，跟棉花糖一样的口感，但是跟牛皮一样嚼不烂咬不断，偏偏还粘牙，张不了嘴也咽不下去，难受得要命，怎么林肆吃得这么轻松。

林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尝试过了，没忍住轻笑，跟他说：“小时候我只能吃一个，我妈妈很传统，三十要买鱼做，初一要包汤圆，每次都要我吃，吃完还得说几句吉祥话才算完。”说

到这里他眼里的晦涩一闪而过，“小时候我喉管细，我也吞不下去，每次吃都要嚼到下巴酸软才算完，那个时候就想着赶紧吃完，已经忘记她说过什么话了。”说到这他轻笑出声，能想象到那是一段格外愉快的日子。

他说完又接着吃汤圆，已经是第五个了，李回在手放在桌子下面不知道在翻弄些什么，不一会，眼睛还看着桌下，嘴里开始念叨：“祝你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希望每一个宝宝像花儿一样灿烂快乐，健康成长，好好吃饭。新年到了，举杯消不尽愁意，美酒道不尽衷肠，我美好的祝福和愿望都在这杯酒里，大家举杯...”李回说到兴头，不自觉地抬起手半握拳冲林肆举了举，举起来才对上林肆带笑的眼睛。

李回猛地意识到自己干了多大的蠢事，收回手，一张脸涨得通红。

“哈哈哈！”林肆好不容易才咽下嘴里的汤圆，刚喘过气来没忍住笑出来，惹得李回只能不停地瞪他。

李回看着对面这个人放松地大笑，一时间没忍住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跟我在一起吧林肆。”

他目光如炬，挺胸抬头地说：“我会对你好，我家里也会对你好，过年给你煮汤圆，给你说吉祥话，我...”

李回信誓旦旦的话在林肆冰凉的目光里越来越小声，直到听不见。

李回觉出他拒绝的意思，但是他不死心，说出的话带着哭腔：“为什么？”

林肆看了眼保温盒里的汤圆，还剩一个，在寒风里待了这么半天，早就凉了，汤上飘着一层油，还缀着几粒葱花，让人难以下咽，他干脆把保温盒扣好，连同筷子一起摆在旁边。

林肆正了正身体说：“你喜欢我，不过是喜欢我这副皮囊。”对面的人因为他的话疯狂地摇头，林肆不管不顾地说：“或者是喜欢我为你奋不顾身的样子。”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底全是冷漠，偏偏他勾了勾嘴角，轻浮地对着李回说：“可是小少爷，我们这种人，最在乎的是钱，而最不值钱的就是命。”

他像一个执法官，嘴里说着小少爷，嘴上却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我帮你同学，甚至不小心替你挨了一棍子，对你和你同学来说都是救命之恩，涌泉难报。”

他说着还掏出手机，打开和刘星的聊天框，冲着李回晃了晃，接着说：“你的同学一直叫我大哥，逢年过节都会问候我，你回去叫他放心，我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也不需要找他负责。”

他的眼神在李回微张的嘴角滑过，暗自咬了咬牙，接着说：“也不会找你负责，你不过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很难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周围都是很惜命的人吧。”他的眉眼在路灯下显得温柔，偏偏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多伤人的话。

“你遇到我这种豁出命保护你的人，自然觉得稀罕，配上我这副样子，多少会有点心动。”他的话语间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可是小少爷。”林肆撑着石桌站起来，俯身凑近李回，彷佛要靠近了去欣赏他这副因为自己才生出的狼狈样。

“你觉得珍贵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在乎，路边的野狗我会留几分同情，但是对你，我毫不在乎。”

接着他俯身凑到李回耳边，轻声说：“而且，我喜欢女孩子。”

李回猛地一激灵，浑身忍不住颤抖。

林肆当没看到，站起来眼皮低垂，冲着他说：“以后别来找我了，很耽误我。”

李回没忍住，眼泪跟着滚下来。他的眼里看不清楚东西，就看到一团团光圈的人越走越远，再也没回头。

林肆从小花园离开就回了值班室，一路上有几个人给他打招呼他都没应，情绪来的后知后觉，真的拒绝了李回才明白过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动心了。推开值班室的门，靠在墙壁上抬着头，大口喘着气。

他不想现在就跟李回说这些话的，他以为他们能做朋友，他以为他拒绝的意思够明显李回就不会说出这些话。被李回表白的那瞬间他心底一荡，开心的情绪从他的心脏炸开蔓延到四肢，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李回要那样盯着他和余青，后面他顺势说自己喜欢余青，也算是利用了余青，林肆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李回，他咬了咬牙，把即将宣之于口的愤懑憋了回去，他希望李回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他纠缠在一起，希望李回一生都顺遂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