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凌晨一点了，万籁俱寂，两个红包被林肆压在枕头底下，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水晶吊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嗖~”

门口传来纸片滑过的声音。

林肆有点困了，反应不如白天那么灵敏，直到声音再次响起，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借着月光朝门看过去，刚好看到一张方方正正的小纸片往里钻，然后是第四个，四五个，滑到第六个还是第七个的时候就卡住了，紧接着外面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肆挑了挑眉，这个时候没睡觉，还往他房间塞东西的人只有一个。他下床随手捡起一个纸片，拿近才发现是红包，小小的一个，怪不得刚刚听到纸片摩擦的声音。

林肆勾着嘴角，拿着红包在手上随意翻看，他倒是想知道李回在搞什么鬼。

突然他的笑容停在脸上——手里这封红包背后是两个毛笔字，上面写着「三岁」。

他伸手去拆封口，因为太过震惊第一次没打开，等他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他又蹲下去拆其他的红包，不出意外每个红包背后都写着年纪，一岁、四岁、两岁、五岁，每个红包里都撞着现金。

林肆的胸口里像撑开了一把大伞，涨得他难受，他的身体比他的脑袋反应更快——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脚——门缝又响起纸片摩擦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红包撒着欢往林肆这边跑，不多一会就没了声响，然后是一串远去的脚步声。

林肆光着脚站在一堆红包中间，有的甚至盖在他的脚背上，纸片划过皮肤，他的脚趾头无措地动了动，进退无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

房间的窗帘没拉好，月光洒在房间里，恰好停留在林肆脚下，衬得红包格外刺眼，他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脸上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很难看也很难形容。

“嗒”一声，有东西滴在他脚边的红包上，很快就晕湿了一角。林肆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刻，脚下洒满了红包，里面装的全是李回的心意，像是对他童年的补偿，又像是对他新年的祝福，林肆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月亮已经挂上枝头，林肆才扶着床慢慢蹲下，挨着把红包一个一个地捡起来。他又重新躺回床上，一沓红包被他捏的紧紧的，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突然他又坐了起来，把枕头底下的两个红包翻出来，连着手里的红包一起拆开，取出里面的现金，又把二十四个红包依次装好。他把现金放在床头柜里，自己抱着一叠红包躺了下去。

一室安静，除了呼啸的冷风和他手里露出的红色边角以外，没人知道他的想法。

年初一林肆八点才起来，推开门就看到李回坐在沙发上啃薯片，他今天穿戴得格外整齐。李回听到门响，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8：15，他没回头，依旧盯着电视，但是问了一句：“起这么早干嘛？”

林肆走到厨房转了一圈，没听到别的动静，他挽起袖子问：“叔叔阿姨呢？早上想吃什么。”

李回把薯片放在桌子上，起身往厨房走，进去就拿着餐盘从旁边的蒸锅里捡饺子，还不忘指挥林肆：“我妈早上蒸的，倒点醋出来。”

他说完连盘子带筷子一起端到饭桌上，等着林肆过来。

林肆刚坐下他又说：“我爸妈去我爷爷家了，我现在去，你白天待在这里，晚上我们出去吃好吃的！”他说完也没别的动静，就看着林肆，等他说好。

林肆刚咽下饺子，抬头就看到他抱着手在自己旁边站着，只能无奈地说：“我要回出租屋，我下午要去博爱值班。”他说完转头从碗里夹了一个饺子，刚想咬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太生硬，只好解释道：“我回来就是为了去博爱上班，养老院的叔叔昨天被家里人接回去过年了，下午就送回来。”

李回看他语气平常肢体自然，应该没说假话，他只能任林肆去，又说了两句就走了，他爷爷家规矩多，晚到了不好。

林肆吃完饭把碗筷收拾了就回了城市大道的出租房，有几天没回来了，好在现在是冬天，叶子都掉完了，所以院子里还算得上干净，就是开门掉了点渣子，他花了点功夫打扫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了去了博爱。

年三十岁到年初七养老院都很冷清，大部分的老人都被晚辈接回去过年了，护工和医生都按照排班表上班。

博爱的福利待遇好，这几天上班都给三倍工资，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想回家过年，所以大家知道林肆这几天愿意加班时都来跟他换班，导致林肆从年初一要上到年十二。好在院里剩下的老人不多，再加上值班的医生也忙得过来。

倒是有一个人出乎他的意料——余森。今天初一，他刚到博爱就去签到，在行政办公室遇到来签到的余森，两个人都怔愣住了，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没回老家？”林肆不是多话的人，平常和余森聚在一起也是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很少问别人家长里短的事情，他就知道余森有个读高中的叛逆妹妹，其他的也不太了解。

“我妹妹过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余森没多解释，笑着邀请林肆一起过年，林肆跟自己妹妹余青很熟，有时候余青不愿意跟他说的事情会跟林肆说。余森想到这里笑得更欢快，就余青那个话痨，于情于理他都得请林肆吃饭。

林肆没多想就同意了，跟他约好傍晚在门诊楼下的小花园见，两人约定好就分开各自忙碌去了。等林肆忙完去小花园的时候，余青已经坐在小花园的凳子上了，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殷勤的眼神看得林肆发麻，他觉得自己就是守株待兔的那只兔子，余青能有什么好主意。

林肆往周围看了一圈，只有余青那有板凳，他只好在余青满意的眼神里坐到她旁边，不超过一分钟，耳边全是余青的声音，有她学校里的事情，有余森的事情，还有路过的小狗。

林肆生无可恋地听了有半个小时，他迫切地希望余森能来解救他，正想往门诊楼看看，结果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李回拎着保温盒靠在不远的树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明明嘴角带着笑意，但这些笑意丝毫不达眼底，眼睛了全是冷漠和质问。

余青毫无察觉，仍在讲着她的八卦，直到李回走近，她才反应过来。李回的眼睛一直看着林肆，余青顺着李回的目光，最后惊讶地盯着林肆。

李回坐下也没看出对面的两个人心虚，暗想还挺淡定。他「啪」一声把保温桶撂在桌子上，打量着余青，算得上秀丽的脸蛋，扎着高马尾，整个人青春靓丽，原来林肆喜欢这一款？他在那边看了两个人好一会，看着这个女生揪着林肆的袖子凑近他说悄悄话，林肆也不拒绝他，顺着她的力道弯腰，他怎么没有这种待遇。

林肆挑了挑眉，不知道他今天发哪门子疯，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