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转眼,两人已经回到青云城。
看来得再跑快点,不能在出口附近逗留。
思索着阵法启动前看到的动静,方觉夏将令牌扔回刘全储物袋。两人把人丢在原地,踏出阵法离开。
下雨了。
滔天的暴雨落在青云城,大片大片的雨云遮住星月,那些吞雨的文鳐早已消失不见。这场雨好似要浸没整个世界。
灯会也结束了。
一出鬼市,原先重伤强行调用灵力的后遗症立刻袭卷全身。
更糟糕的是,方觉夏的识海在翻涌,字面意义上的翻涌。上次在宗门破镜遇到的情况又出现了,那片沉寂如镜的黑色迅速流动着,时不时猛烈冲撞封住它们那层透明屏障。
为了压住这异动和保持清醒,识海里的六五归藏被她飞速运转,快到都要擦出火星子了。
那些发着光的灵纹在高速旋转中此刻也模糊得看不清形状。
神魂像是被人一缕缕撕开一般,剧痛一阵阵袭来,方觉夏闷哼一声,默不作声把喉间涌上来的血吞回去。
嘶~偏偏这个时候出问题。
方觉夏在心底骂了几句脏话。
硕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她完全没灵力再撑起一层防护,被冷雨打得踉跄一下,又强撑着意识扯着温向烛走。
脚下一滑,方觉夏毫无预料向下跌去。
预想中疼痛没有到来,落在身上的雨点也被挡去,一阵淡淡血腥味缠绕在鼻尖,她掀起眼皮。
扶着自己的正是温向烛。他看上去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白得跟个死人似的,搀扶自己向前走的脚步也带着虚浮,时不时就要踩偏几步。
不过灵力储备倒是比自己多。
她早晚要解决这个残血状态。忍着识海带来的痛,方觉夏暗暗又骂了一声。
两个人磕磕绊绊奔走在雨中,踏碎一地水镜。
抵死撑住,保持着意识清醒,方觉夏调出仅剩的全部灵力以防万一。脚下又踩空几次,她干脆把全身的重量放到温向烛身上,任由他支撑自己。
周围景象快速移动着。方觉夏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发昏,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哪儿?”
“青云观就在附近。”
方觉夏:“你确定?”
要知道青云观可算你的地盘。
听出来方觉夏的言外之意,温向烛低低“啧”了一声,扫了一眼她惨白的脸色。
他举起手摇摇腕上的圆环。金刚丝早就收短,两个人的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
“我又跑不掉。”
“你大可信我一次。”
少年清润的嗓音略带沙哑,细听其间似乎还带了点委屈。
方觉夏:“……”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跑快点找个地方调息治伤。
她大半个身子都倚在温向烛身上,被对方扯过左臂撑住身体带着往前。
那缕细却牢固的金刚丝动作间被拉出大半,弯弯绕绕勾缠在方觉夏的左手上和温向烛的背后。
其中有一缕恰好挂在温向烛后颈上,一层轻薄到可能一触即碎的灵力隔开二者,两种不同的白色叠在一起,混混沌沌。
方觉夏瞥了一眼,想起这人对视线的感知和自己不相上下,又立马别开眼。
青云观确实很近。
在方觉夏眼皮第三次打架时,一道小门映入眼帘。伴随着温向烛推门而入,昨日傍晚两人碰面的那个偏殿出现在眼前。
到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刚刚走到殿前的方觉夏神魂刺痛。
识海里一直被竭力压制的黑色物质像是突然受到什么刺激,猛然撞上屏障。那面一直光滑无痕却足够厚实的无色屏障裂开一丝缝隙。
一瞬间,方觉夏的意识被强行全部拉进识海。
靠!
眼前彻底黑过去之前,方觉夏破口大骂。
压在左侧的重量骤然重了一些,一只脚买入偏殿的温向烛停住,侧头。
两个人的灵力都没剩多少,方才在外还用灵力勉强维持着易容,此刻进入观中,原本的面貌显露出来。
原先还算有口气的人此刻不知为何已经晕了过去,却还保持着略带防备的姿势。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凭借她发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温向烛大概会觉得人已经归天了。
把人半搂半抱拖进偏殿,他放下方觉夏,漆黑的额发被门口吹来的风拂开四散,露出洁白的额头。
温向烛顺势坐在方觉夏身旁,往嘴里扔了颗补灵丹,撑着脸静静注视着地上昏迷的人。
他没点灯,也不关殿门,暗沉的环境丝毫不影响修士敏锐的五感,殿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外面的雨愈发大起来,轰隆雷声震得案台上的签筒微晃。
虽说自己暂时挣不开手上的束缚,但如果主人死了,也就不成问题了吧。
少年人思绪纷飞,滑落到危险的领域。
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灵光,在漆黑的屋内劈开一条光色缝隙,也点亮了温向烛深不见底的双瞳。
他就着光抬头,背后的风把他高束的黑发捧上前,发尾又从肩上滑落,向暗处坠去。
神像低眉敛目,慈航普度。
温向烛长睫微颤,就像水中的蝴蝶溺死前鳞翅微挣抖动。指尖点点灵光潦草勾出一只灵蝶,他把光移到方觉夏脸旁,低头凑近,另一只手缓缓触上对方露出的一截洁白脖颈。
柔软的触感擦过指腹,温向烛的动作停下,幽幽看了方觉夏一眼。
他低眉敛目,蜷起指尖。
片刻,正打算把手收回去,腕间却突然被擒住,剧痛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