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瞬间睁眼。
对方长腿一扫冲着要害过来,温向烛立马抬手格挡住,腿风掠过,扫落他肩上的几缕发。
不过瞬息间,一只手已然来到面前,把温向烛就着按倒在地。天旋地转间,他下意识伸手按上对方后背,用力把人往下带。
下一息,温向烛摔在地上,方觉夏按着他的肩撑住没有跌下去。
殿外电闪雷鸣,一道电光射进来,刹那间照亮殿内又暗沉下去。
灵蝶被惊得飞开,最终堪堪停在方觉夏和温向烛中间,幽幽照出一切。
锋利的刀刃抵上喉间,温向烛不再动。
习惯使然,方觉夏和温向烛身上都很少有多余的气味。此刻两人一上一下、离得极近,只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间。
方觉夏瞥了一眼抵在自己心口的刀尖,感受到对方攀在自己另一边后肩上的手,烦躁地冷笑一声。
“我大可信你一次?”一句话嘲讽拉满。
温向烛:“……”他比窦娥还冤。
“我可以解释。”对上方觉夏的目光,他张口委屈申诉。
方觉夏:“呵!”
还欲说什么,她握住匕首的手骤然一紧,猛地偏开头。
又来了。
方觉夏被拉进识海之后就一直在和那些跑出来的黑气抢夺身体控制权,方才刚把那些东西暂时打回去拿到控制权,睁眼就看到温向烛悬在自己脖颈上的手。
此刻,和温向烛撕破脸的问题还没解决,那些黑气又跑出来了,而且愈发强硬地和自己争夺地盘。
在识海里她就发现了,这玩意儿怕灵力。
敢和自己抢身体,方觉夏冷笑一声,运转起六五归藏开始强行破镜。
如果她能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现在一双瞳孔墨色浓的得不像个人,时不时还有丝丝黑气从眼珠子中向外冒,又在触及外界环境时缩回去。
被她压在身下的温向烛看到那双眼睛后一动不动,按在方觉夏肩上的手却改为轻轻扣住她。
他见过这样的眼睛。
要是方觉夏没能赢过它们,或许他们都会死。
像是察觉到温向烛悄无声息的动作,方觉夏又转回来,黑气被她竭力一压从眼里散去些许。
“把骨玉拿出来。”她直勾勾盯着温向烛威胁道。
“做什么?”
“分赃。”
温向烛注视着方觉夏漆黑的瞳孔,轻轻笑起来。
尽管现在一心二用,她和温向烛对峙的姿势也没有丝毫放松。温向烛毫不怀疑,以这个人的疯劲,要是再招惹她,估计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卡在方觉夏要动手的前一秒,温向烛拿出骨玉。
方觉夏:“这次我出了主力。骨玉给我,你可以来拓印。”
运转法诀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力,方觉夏的神魂和体内的黑气激烈缠斗着。刺痛起起伏伏,她却仍旧死死盯着温向烛。
还挺公平的。
原本以为对方会趁机狠狠坑自己一把,都做好讨价还价准备的温向烛定定望着方觉夏。
她要撑不住了?
温向烛握着刀刃的手紧了紧。
“好。”
“立誓。骨玉归我,不搞小动作。”方觉夏紧追不放。
识海里的六五归藏转动,迎接着方觉夏短时间吸收的灵力,灵力积攒在一起,又被分配到五脏六腑。游走在各条经脉中捕捉着那些乱撞的黑气。
方觉夏眼中的漆黑复有汹涌起来,张牙舞爪,狰狞至极。
“修士温向烛愿以大道起誓,手中骨玉归方觉夏所有,对此绝不生贰心。今天地为证,若违此誓,必身死道消。”
迎着那双几近失控布满煞气的眼睛,温向烛笑着一字一句立下天地誓。扣在方觉夏肩上的手却微微捏紧。
“你也立誓。”他说。
抓住了。
游荡在体内的最后一部分黑气被灵力围剿裹住,一点点吞噬殆尽。识海里的六五归藏逐渐慢下来,缓缓收回四处巡查的灵力。方觉夏眼中的稠墨褪去,露出黑中带棕的瞳孔,清明一片,如湖上荡开涟漪。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染上些许懒意,配合道:“修士方觉夏愿以大道起誓,手中骨玉纹路愿拓印赠予温向烛,绝不藏私。今天地为证,若违此誓,必身死道消。”
一模一样的誓言,公平至极。
温向烛从她透亮明朗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神色间似还带着愕然。直到听完誓言,他一双含情桃花眼骤然勾出弯月,断断续续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哐啷”一声,他手中刀刃握不稳,掉在地上。
好厉害啊,没死在这上面。温向烛听着门外雨潺潺,笑得阖上了眼。
这人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方觉夏见誓言立下,抬手夺过骨玉放进储物袋。而后缓缓撤开匕首,起身盘腿打坐。
最后一缕灵力回到识海。
星海之中,六五归藏一点点扩大,从原先的三丈不断编织生长到十丈,识海中一直被暗色所遮盖的地方也在灵光扩大后露出。那处破裂的缝隙慢慢自我修复恢复到先前平滑的模样,黑气也归于沉静。
滴答——
一滴灵力滴入丹田。
她破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