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又恢复了一开始遇见时暗流涌动的危险氛围。

“没有这种爱好。”

方觉夏对着温向烛的垃圾话翻了个白眼。

他们一上一下互相制衡，离得很近。和在青云观那晚很像，只是上下位置颠倒了。

温向烛刻意伪装出来的温良和清朗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却而代之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笑。不加隐藏的侵略性将这张脸的美完全释放出来，带着逼人的鲜活。

左耳上红绳串起的山鬼花钱垂下来，尾端的流苏时不时扫过方觉夏的侧脸。

有点痒。

方觉夏有点烦了，视线在上方的人身上游走，她慢慢寻找突破点。

温向烛静静注视着她。

身下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丝毫没有受自己影响，目光却一片清明锐利，像是含着利刃一点点扫遍全身，只为找到最好的下刀口。

他们两个人靠得近了，从来都只能闻到血腥味。

“好绝情啊。”少年委屈又略带不满地抱怨。

下一瞬，脖颈的束缚感消散，方觉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骤然一重，锁骨处被撞了个满怀。

她被这突然的动作搞得动作一错，差点没忍住把丢兵弃甲的温向烛的一下子捅死。

“骨玉没拓印完之前，我们两个都不能杀死对方吧。”温向烛要死不活，赖在方觉夏身上明知故问。

温热的吐息轻轻扑在颈侧，方觉夏额角一跳。

确实，但众所周知，杀人这种事最适合发生在两种情况下，第一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第二种则是杀意最浓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动手的地方时间本身就不合适，原本杀意上来了还可以努努力，不管不顾一下。

而现在，方觉夏的杀意已经散了大半。

撤去抵着对方脖颈的黑刺，她把颈侧毛茸茸的脑袋推开一些，无力望天。

阵法耗灵太大，没力气了，她先蓄会力。

“我有个问题。”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方觉夏情绪平淡询问。

“之前追杀你的人，是北域的吧。”

她不疾不徐把自己的猜测扔出去，说是问题，用的确实肯定的语气。

没有问答，一片沉寂。

“你好厉害呀。”

半晌，温向烛低低笑起来。因为靠得太近，断断续续的笑和似有似无的呼吸侵袭了方觉夏的所有感官，没有一点边界感。

啧！

现在有点力气了，方觉夏忍无可忍，一脚把人踹开。

温向烛早有预料，躲过一回，却又被另一只脚踹上。他整个人被踢开。

好痛。少年轻轻鼓了鼓脸。

方觉夏手一撑从地上起来，自顾自走到看台把自己的储物袋系好。

她拎起温向烛的储物玉佩仔细看了几眼，转身正好对上侧躺在台上的温向烛的视线。

方觉夏轻轻眨了一下眼。

洪钟乍响，清音穿过万水千山，声荡昆仑。

十二下，是丧钟。

这是只为第七境无极修士敲响的钟。

方觉夏在温向烛愕然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惊讶的神情。

听到钟声，一线天山顶，还在研究方觉夏问题的青崖脚下踉跄，看向远处。

玉华峰太玄宫，静琅仙君轻轻叹息。

一望无际的荒漠被夜色笼罩，归墟与东荒的交界处，房双文转身静静注视着中域。

北域世家的议事堂重新点起灯，人来人往。

而在人间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双沧桑的眼睁开，一滴泪滚下。

随山，丧钟之前，一道冷冽的身影久久立在原地。

……

随山老祖羽化了。

十四州的无极修士屈指可数，随山那位避世多年的老祖便是其一，那夜自随山而出的钟声响彻十四州，向世人宣告了一位大能的陨落。

半步飞升，却终归于天地。

落后一步，跟在镇凌身后，温向烛看到随山大殿时，竟一时有些恍惚。

距离他和方觉夏打那一场已经过了半月。

意识到丧钟为谁而敲后，两人就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赶在镇凌道君来提人之前把骨玉拓印完。

好歹是没把这个天地誓一拖再拖。

修士不似凡人，死后如若不用特殊的方法保存身体，几个时辰之内就会散作灵气复归天地。十四州不乏使用各种方法储存尸体的手段，但随山向来是不用的。

或者说，这次羽化的这一位是不需要的。

她自散灵肉散得又快又干净，除了有所感应早就赶到的大弟子镇凌道君，其他人甚至连人都没看到，只能对着空空荡荡的八卦台悼念。

毕竟，老祖是卦修。

“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