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
一剑霜寒十四州。
方觉夏没见过这一招,但她直觉,这闻名天下一剑若要留下什么痕迹,必然是眼前这样的。
……
“今日似乎下雪了。”
“你知道吗?有一个很美的招数,名为一剑霜寒十四州,在这样的下雪天舞,最是应景。”女子含笑的声音断断续续、时重时轻。
又开始了。
她总是这样,对着自己说一些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昏昏沉沉中,它突然很想知道,什么是雪?
浮浮沉沉,不见天日,无知无觉的生活是在这个人到来后被改变的。温暖的力量注入,驱散了阴寒,它第一次有意识就听到了这道声音。
只是,它没办法回应,毕竟,什么都看不到、感受不到,也什么都做不了。
它还在沉睡。
这里似乎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每日不厌其烦自言自语,像是在和它搭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说她的师尊,说她的师兄师姐,说随山的剑壁,说南域的海,也说春花秋月、诗书圣贤。
有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很强烈,那是一种横冲直撞鲜血横流的感觉;有时候,她又会沉默许久,久到它以为对方已经抛弃了自己。
“抛弃”也是它从这个人处学到的。
她说她不会被抛弃的,她也不会抛弃她有的一切。
它不懂。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每日不停注入的温暖消失了。它浮出血红的水面,看到一片雪白。
大片的红与白对撞之中,他睁开了漆黑的双眼,平白笑起来。
煞气冲天,哀鸣千里。
滔天的大火,模模糊糊的红色,遍地的尸首被甩在身后。竭力地跑,生怕被可怖的杀意追上。
突然,那只来着自己不顾一切向前的手松开,停下来。
“快跑,出去后别死了。”她说,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容,也不得而知神情。
自己被推进一个阵盘,灵纹闪烁,驱散了些许那遮蔽视线的满眼猩红。
一种冲破血肉刻入灵魂的疼痛突然抽条生长,伸出手想拉住眼前人。她摇摇头,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抹,晕开一片湿润。
“记得给自己取个名字。”
阵纹运转,空间变化,那双唯一能被看清的桃花眼漂亮得不似凡人,转眼消散无影。
“对了,我姓温。”
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温向烛听到一句轻不可闻的笑。
黑暗中,他猛然睁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茫然。
又梦见了啊。
温向烛下床却没有点灯,他背靠着床沿慢慢下滑,直至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在那场大火之前的记忆全都模糊不清,就连记忆中的那个人也只是有点印象以及记得她说的几句话。
还是在逃亡的十年中才零零碎碎记起一些,比如自己身上有神魂追踪,比如不要轻易去北域。除了这些事关生存的东西,再多的就没有了,简直就像被人精心剪裁过一样。
好累啊……
温向烛眼中一片空洞,宛若游荡在人间的孤魂。他侧身用头抵住床头,一动不动,任由冷白的月华流满一室。
过了很久很久,温向烛爬起来,额上压出的痕迹被漆黑的额发遮住,只露出零星的红。
“本尊座下还有一关门弟子,名唤子良,惊才艳绝。只可惜,百年了无音讯,生死不知。”
“凡随山弟子,皆会在剑壁留痕,你不妨去一趟。”
在八卦台,藏珠上人留下的一缕残魂指名道姓要见温向烛,却又在门扉合上后只说了这么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温向烛却记得分明。
他推开门,朝随山剑壁走去。
一路浑浑噩噩,温向烛从崖壁的另一头走进去。夜色之下,剑痕、石壁与江水组合在一起,显得清冷又孤寂。
温向烛一个人走在其中。
蓦然间,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注视着前方的人。
那少年若有所感,转头看向温向烛,愣了一瞬。
“挺巧。”
“晚上好啊,温道友。”她无所谓笑起来。
“你看上去快要哭了呢。”
方觉夏毫不在意点出来,带着幸灾乐祸的意思。
温向烛微微歪头,任由一点浅浅湿润侵染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