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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见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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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转过最后一道山弯,那片藏在槐树林里的青砖黛瓦,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底。

闻裴刻意放缓了车速,黑色轿车沿着蜿蜒的碎石路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衬得这山间的清晨愈发静谧。窗外的槐树林愈发浓密,细碎的白槐花随风簌簌飘落,有的沾在车窗上,有的飘进车缝里,淡淡的槐香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缠上鼻尖,清冽又绵长。

“到了。”闻裴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邹青猛地回神,那双紧盯窗外许久的清亮眼眸,瞬间定格在前方的农家小院上。他微微睁大眼睛,眼底的好奇还未褪去,又添了几分惊艳——和手机里的照片比起来,实景的小院更显烟火温情,青砖砌成的院墙不高,木栅栏缠绕着几株爬藤豆角,翠绿的藤蔓顺着栅栏往上蔓延,顶端还缀着几朵浅紫色的小花。

院子中央的老槐树果然名不虚传,枝繁叶茂的枝干撑开一片浓荫,细碎的槐花瓣铺了满地浅白,像是落了一场温柔的槐花雪。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饱满的玉米和红彤彤的辣椒,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柴火,旁边还摆着两个竹编的菜篮,想必是闻爸闻妈平日里摘菜用的。

而院门两侧,闻爸闻妈早已并肩伫立,手里还各自握着一个竹篮,目光紧紧盯着路口的方向,眉眼间满是期盼,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闻裴的心脏微微一缩,眼底漫开绵长的暖意。他想起高中那些叛逆的日子,爸妈忙着打理这座小院,终日起早贪黑,却还要分心惦记他这个浑身是刺的儿子,而他却始终执拗地不肯登门。如今,他牵着自己满心珍视的人,一步步走向这个曾经刻意回避的地方,才算真正读懂了爸妈当年的辛劳与牵挂。

车子缓缓停在院门口,闻裴先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邹青。少年依旧靠着车窗,身上的灰色卫衣衬得他面色愈发清透,眼底还带着几分局促的拘谨,指尖轻轻攥着卫衣的袖口,显然是有些紧张。

“别紧张。”闻裴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紧紧扣住,语气坚定又温柔,“我爸妈人很好,他们很喜欢你,就是太热情,可能会追问你几句,你不想答的,我来替你挡着。”

邹青抬起头,撞进闻裴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里的珍视与笃定,像一束暖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局促。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嗯,我不怕。”

有闻裴在身边,哪怕是第一次正式见他的父母,哪怕要面对那些或许繁琐的追问,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闻裴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然后推开车门。他绕到副驾,亲手为邹青拉开车门,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他下车——他还记得邹青大病初愈,身子还有点虚,生怕他脚下不稳。

“裴裴!可算把你盼来了!”

两人刚站稳脚步,闻妈的声音就带着爽朗的欢喜传了过来,她率先迈开脚步迎上来,目光直直落在闻裴身上,语气里满是关切,可话音刚落,目光就不经意间扫过闻裴身侧的邹青,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泛起几分惊讶。

闻爸也快步跟了上来,眉头微微轻挑,看向邹青的目光里满是疑惑,却还是保持着长辈的温和,没有贸然追问。

他们果然不知道邹青会一起来。

闻裴握着邹青的手紧了紧,主动上前一步,语气自然又郑重,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坦诚:“爸妈,对不起,没提前跟你们说——我把邹青也带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爸妈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才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温柔:“他刚痊愈,身子还虚,我想着城里太闷,不如带他一起来小院养养身子,也让他来看看你们打理的菜园,尝尝你们做的菜。”

他刻意隐去了两人同住一室的模样,也没敢贸然袒露那份藏在心底的偏爱,只是先以“队友”的身份,将邹青带进他们的世界——他想慢慢来,给爸妈一点时间,也给邹青一点时间,更给这份心意,一点慢慢发酵的时光。

闻妈的诧异只持续了几秒,瞬间就被满心的欢喜取代,她径直越过闻裴,快步走到邹青面前,伸出手,却又刻意放缓了力道,轻轻握住邹青微凉的手腕,语气温柔得像是对待亲儿子:“青青?哎哟,真是你!快让阿姨看看!”

她的目光细细打量着邹青,眼底满是疼惜:“这孩子,大病初愈,脸色还是这么白,可得好好补补!阿姨今天一早就让你叔叔杀了土鸡,炖了满满一锅鸡汤,就等你们来喝!”

闻爸也走了过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对着邹青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青青来了就好,别拘谨,这小院就跟你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跟我们说。”

邹青被两人的热情包裹着,心底的拘谨瞬间消散大半。他轻轻低下头,恭敬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闻妈笑得眉眼弯弯,用力摇摇头,拉着邹青的手就往院子里走,完全把自己的亲儿子抛在了身后,“快进屋歇着,外面太阳有点晒,槐树下凉,等会儿阿姨给你摘几颗刚熟的樱桃,可甜了!”

闻裴站在原地,看着邹青被妈妈拉着往前走的背影,看着邹青微微低垂的眉眼的和耳尖的浅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转身打开后备箱,拎起两个帆布包,一步步走进院子。

脚下的槐花瓣软软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淡淡的槐香萦绕周身,耳边是闻妈的絮叨声和邹青轻声的应答,还有闻爸收拾竹篮的轻响。

这一刻,阳光正好,槐香满院,亲人在侧,挚爱相伴。

闻裴忽然觉得,所有的遗憾都已圆满,所有的黑暗都已被温柔驱散。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下相谈甚欢的三人,眼底漫开绵长的暖意。

其他人明天才会来,这一夜,这座小院,只属于他们四个人。

他有足够的时间,陪着邹青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有足够的勇气,慢慢向爸妈袒露自己的心意。

晚风渐渐吹起,槐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邹青的发顶,落在闻爸闻妈的衣角。

这场迟来的槐香之约,这场坦诚的心意之遇,终究在这片烟火人间里,缓缓拉开了最温柔

槐香缠着凉风,漫过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闻妈拉着邹青歇了片刻,便记挂着厨房里炖着的鸡汤,又念叨着要给两个孩子备些爽口的鲜果,转身钻进了屋里,临走前还特意把一竹篮刚摘的樱桃放在石桌上,叮嘱邹青随便吃。

邹青找了张藤椅坐下,藤椅是老竹编的,坐上去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竹香,恰好落在老槐树的浓荫里,半点晒不到正午的日光。他指尖摩挲着竹椅的纹路,目光不自觉飘向院门外的田地——那里隔着一片矮矮的田埂,就是闻爸闻妈亲手打理的菜园,郁郁葱葱的一片,青的菜,红的果,在阳光下泛着鲜活的光泽。

“青青,拿着解解馋,刚从后山果树上摘的,甜得很。”闻妈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手里塞给邹青一个圆滚滚的橙子,表皮金灿灿的,还沾着淡淡的露水,“甘蔗我给你们削好了,切得短,你咬着不费力,还有这樱桃,无籽的,多吃点补气血。”

话音落,她就把一截截削得干干净净的甘蔗,摆放在樱桃篮旁。甘蔗泛着嫩白的果肉,切口处还微微渗着清甜的汁水,樱桃则红得透亮,颗颗饱满,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谢谢阿姨。”邹青双手接过橙子,指尖触到果皮的微凉,心底却暖得发烫。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为他备好鲜果,这样小心翼翼地迁就他的胃口——知道他大病初愈咬不动硬东西,就连甘蔗都切得极短,樱桃也特意挑了无籽的品种。

闻妈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的疼爱毫不掩饰:“跟阿姨客气什么!你坐着歇着,我去厨房看看鸡汤,裴裴那孩子,跟着他爸去田里摘菜了,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闻妈便匆匆走进厨房,厨房里很快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鸡汤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混着槐香,酿成了最动人的烟火气息。

邹青抱着橙子,没有急着剥开,只是静静坐在藤椅上。他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槐花簌簌飘落,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在鲜果篮里,有的轻轻沾在他的卫衣袖口,温柔得不像话。偶尔有清风拂过,槐香钻进鼻尖,还有樱桃的清甜、甘蔗的醇香,交织在一起,让人浑身的疲惫都消散殆尽。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菜园的方向。

远远地,就能看到两个挺拔的身影,并肩站在菜畦旁。闻爸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手里握着一把小锄头,正弯腰指着地里的青菜,不知道在跟闻裴说着什么。而闻裴,穿着白色的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提着一个竹编菜篮,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也褪去了往日的温润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利落。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闻裴。

不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从容不羁的队长,不是那个在公寓里小心翼翼照顾他、温柔至极的恋人,也不是那个高中时期满身戾气、浑身是刺的少年,而是此刻,扎根在田埂上,认真跟着父亲学摘菜,眉眼间满是谦和的儿子。

闻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田埂,越过矮矮的院墙,直直地撞进邹青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闻裴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邹青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眼底的暖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邹青的耳尖悄悄泛红,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橙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也轻轻抬手,对着闻裴的方向,微微晃了晃,那份模样,乖巧又羞涩,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沉稳。

菜园里,闻爸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撞了撞闻裴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看什么呢?魂都被勾走了?”

闻裴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否认,只是收回目光,低头跟着闻爸摘青菜,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坦诚:“爸,邹青他身子虚,得多吃点新鲜蔬菜。”

“我知道。”闻爸笑着点头,弯腰摘下一颗饱满的青菜,放进菜篮里,“这孩子是个好孩子,性子稳,又懂事,前几天你妈天天念叨他,生怕他熬不过那场高烧。”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闻裴,目光里满是欣慰:“你能好好照顾他,爸很高兴。以前你性子叛逆,浑身是刺,从来不肯跟人亲近,如今能这样惦记一个人,学会照顾一个人,就是长大了。”

闻裴握着菜篮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几不可查地泛白。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鬓角隐约的白发,眼底漫开绵长的愧疚与暖意:“爸,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

那些高中时期的叛逆,那些刻意回避的牵挂,那些孤身一人的戾气,此刻在父亲的温柔期许里,都变成了满心的愧疚。还好,他不算太晚,还好,他找到了邹青,也终于学会了放下锋芒,拥抱这份烟火温情。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闻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朗,“人都是慢慢长大的,何况你现在做得很好。好好对青青,这孩子看着清冷,心里定是藏着不少委屈,你多让着他,多陪着他。”

闻裴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爸,我会的。”

这句话,是对父亲的承诺,更是对邹青的誓言。他会牵着邹青的手,走过所有的风雨,卸下他所有的伪装,守护他所有的温柔,让这个习惯了独自硬扛的少年,往后余生,都有人相伴,都有人偏爱。

小院里,邹青终于剥开了怀里的橙子。

指尖剥开金灿灿的果皮,清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果肉饱满多汁,咬上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刚好抚平了心底的几分燥热。他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果肉细嫩,清甜爽口,又拿起一截甘蔗,轻轻咬下一口,醇香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一边吃着鲜果,一边静静看着菜园里的那两个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

阳光正好,槐香满院,石桌上的鲜果清甜可口,厨房里的鸡汤香气浓郁,田埂上的父子并肩闲谈,藤椅上的少年眉眼含笑。

没有通告的忙碌,没有身份的枷锁,没有过往的阴霾,没有世俗的流言。

只有满院的烟火气,满心的温柔意,还有两个少年,彼此牵挂,彼此守护,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闻裴和闻爸提着满满一篮青菜,从田埂上走了回来。竹篮里,青菜翠绿,番茄通红,黄瓜鲜嫩,满满都是新鲜的烟火气息。

“青青,我们回来了。”闻裴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邹青身上,语气温柔,“你吃樱桃了吗?是不是很甜?”

邹青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很甜。橙子也很甜。”

他拿起一截甘蔗,递到闻裴面前,声音很轻,却格外温柔:“你尝尝,阿姨削的,很好吃。”

闻裴接过甘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轻轻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却不及身边少年的一抹笑意,那般滚烫,那般动人。

闻爸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露出爽朗的笑意,悄悄转身走进厨房,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满心都是彼此的少年。

槐花瓣依旧在簌簌飘落,清风依旧在缓缓吹拂,鸡汤的香气依旧在弥漫,鲜果的清甜依旧在萦绕。

这座小小的农家小院,藏着亲人的牵挂,藏着挚友的期许,更藏着两个少年,彼此救赎,彼此相守的,最温柔的时光。序幕。

菜园旁的欢声笑语还没落下,厨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闻妈擦着手从里面走出来,眉头轻轻蹙着,语气带着几分懊恼:“老闻,你过来一下——咱家米缸见底了,鸡汤还得焖会儿,等会儿煮菜也不够米了,你去镇上买一袋回来。”

闻爸刚把菜篮放在石桌旁,闻言立刻应声:“好嘞,我这就去!正好顺便再买两斤新鲜的鸡蛋,给青青补补。”说着就转身要去屋里换鞋,找车钥匙。

“等等!”

闻裴的声音率先响起,他几乎是立刻从邹青身边站起身,眼底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他正想找个机会,和邹青单独待一会儿,避开爸妈的目光,好好看看这山间的景致。

不等闻爸反应过来,闻裴已经快步冲进了屋里,随手抓起挂在门后的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胡乱套在身上,袖口都没来得及捋平整。又转身冲回石桌旁,目光落在那盘削好的甘蔗上,顺手拿起两截最粗嫩的,不由分说地塞进邹青怀里。

“爸,你陪着我妈忙活,我去买米就行。”闻裴按住闻爸要迈步的胳膊,语气笃定,又悄悄朝邹青递了个眼神,“刚好带着邹青出去透透气,他一直闷在院子里,也该去小镇上看看。”

闻爸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邹青,见少年抱着甘蔗,眼底藏着几分浅淡的期许,又看了看自家儿子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行,那你们去吧,路上慢点,买普通的大米就行,不用买太贵的。”

“知道啦!”闻裴应得爽快,伸手牵住邹青微凉的手腕,又顺手拎起墙角的竹编布袋——是闻爸平日里买米用的,轻便又结实,“小电驴在哪?”

“在院墙边上拴着呢,电满着呢!”闻妈连忙叮嘱,目光落在邹青身上,语气满是关切,“青青,路上风大,抓好裴裴,别摔着!甘蔗少吃点,空腹吃多了胀肚子!”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邹青抱着甘蔗,耳尖微微泛红,任由闻裴牵着他,一步步走向院墙旁的白色小电驴。

小电驴是闻爸特意留在小院的,款式简单,车身干净,车座上铺着一层柔软的棉垫,显然是提前收拾过的。闻裴先把竹编布袋挂在车把手上,又扶着邹青坐上后座,仔细叮嘱:“抓好我的衣服,或者抓着车座扶手,千万别松手。”

邹青乖乖应声,一只手抱着甘蔗,一只手轻轻扯住闻裴的衣角,这是他第一次坐闻裴骑的车,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贴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卫衣的棉香,安稳得让人心安。

闻裴跨上驾驶座,发动小电驴,车身轻轻震颤了一下,缓缓驶出了院门。

比起轿车的平稳,小电驴多了几分惬意的颠簸。山间的清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正午的燥热,槐香缠着凉风,拂过两人的发丝,邹青下意识地把脑袋往闻裴身后靠了靠,眉眼间满是放松。

“坐稳了,我加快点速度。”闻裴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语气温柔,车速却只是微微放缓——他怕太快,风刮得邹青不舒服,更怕身后的少年抓不稳。

后座的邹青,抱着两截甘蔗,看着身边飞速倒退的绿树野花,眼底的欢喜渐渐漫开。他想起刚才没吃完的甘蔗,抬手拿起一截,轻轻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醇香绵长,比城里买的甘蔗还要清甜几分。

一口咽下去,邹青握着甘蔗的手顿了顿,眼底泛起几分窘迫——他咬下来的甘蔗渣,不知道该吐在哪里。

路边是绿油油的田埂,远处是茂密的树林,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景致,他素来不喜乱堆乱放,更别说乱吐垃圾。可手里的甘蔗渣越攒越多,咽下去又不舒服,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犹豫了几秒,邹青轻轻扯了扯闻裴身后的卫衣帽子,声音顺着风声传过去,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闻裴……甘蔗渣……吐哪里啊?”

闻裴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目光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又宠溺:“吐了就行,山里没人,不用讲究那么多。”

在他眼里,这山间的草木皆是景致,一点甘蔗渣,落在田埂上,日后也会化作养分,根本不算什么。可他忘了,邹青性子素来规整,骨子里藏着几分执拗的干净。

邹青皱了皱眉头,轻轻摇头:“不行,乱吐不好,会弄脏这里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甘蔗渣,又看了看闻裴搭在肩头的卫衣帽子——帽子是敞开的,宽大的帽檐刚好能接住东西。一个小小的念头,悄悄在心底冒了出来。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孩童般的调皮。他微微俯身,趁着闻裴专心骑车,小心翼翼地把嘴里的甘蔗渣,轻轻吐进了闻裴的卫衣帽里。

一小撮甘蔗渣,软软的,落在帽檐内侧,闻裴起初竟毫无察觉。

邹青吐完,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又咬了一口甘蔗,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一次次把甘蔗渣,轻轻吐进闻裴的帽子里,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欢喜。

他从来没有这样调皮过,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闹过。可在闻裴身边,他不用伪装清冷,不用硬扛坚强,不用顶着“渡”的身份小心翼翼,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甚至可以小小的恶作剧一番。

前面骑车的闻裴,渐渐察觉到身后的少年有些不对劲。

身后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甘蔗的清甜,还有少年淡淡的清香。而且,他总觉得头顶的帽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沉沉的,偶尔还会随着车身的颠簸,勒一下他的脖子。

“邹青,你在嘛呢?”闻裴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车速又放缓了几分,没有回头,却能猜到身后的少年,一定在做什么调皮的事。

邹青的动作瞬间僵住,嘴里的甘蔗渣还没来得及吐出去,耳尖“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他慌忙捂住嘴,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甘蔗渣就掉出来,更怕闻裴发现他的小恶作剧。

看着身后的少年一动不动,连抱着自己腰的手都收紧了几分,闻裴的笑意愈发浓郁。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偏过头,语气愈发宠溺:“是不是偷偷搞小动作了?嗯?”

风声阵阵,小电驴缓缓前行。

田埂旁的野雏菊肆意绽放,槐香随风飘荡,后座的少年抱着甘蔗,满脸羞涩,帽檐里藏着满满的甘蔗渣,还有一份小心翼翼的欢喜。前座的少年握着车把,眉眼温柔,心底藏着满满的偏爱,哪怕察觉到了身后的小恶作剧,也只想好好纵容。

这条路,不算太长,却足够他们卸下所有的伪装,褪去所有的锋芒,好好享受这份独属于他们的,细碎而温柔的时光。

而闻裴不知道的是,这份藏在卫衣帽里的甘蔗渣,将会成为他们往后岁月里,一份甜甜的念想——一份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又热烈的偏爱。

小电驴的车轮碾过小镇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咯吱声,褪去了山间的静谧,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暖意。

闻裴缓缓刹住车,将小电驴停在街角一家粮油店门口——这是闻爸常年光顾的老店,老板为人爽朗,米质也好,不用费心挑选。“就是这家了,”他转身扶邹青下车,目光扫过少年怀里快吃完的甘蔗,眼底带着笑意,“你先进去挑米,我在门口跟老板打个招呼,顺便处理下这截甘蔗。”

邹青点点头,怀里还揣着最后一小截甘蔗,手里拎着闻裴递来的竹编布袋,轻轻推开门走进粮油店。店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和花生油的醇香,货架上整齐码着一排排粮袋,从细米到粗米,从糯米到杂粮,琳琅满目,一目了然。

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算账,见他进来,立刻笑着起身:“是闻家小子的朋友吧?闻叔常来我这买米,你要哪种?”

“麻烦叔叔,要那种煮出来软糯一点的,”邹青的声音很轻,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却格外认真,“他大病初愈,吃软一点的米好消化。”

他说的是自己,却下意识地用了“他”,眼底满是细致的考量。邹青弯腰蹲在粮袋前,指尖轻轻插进米堆里,摩挲着颗粒饱满的大米,一点点挑选——他素来谨慎,哪怕是买米这样的小事,也非要挑到颗粒均匀、无杂质的才放心。

他指尖拨弄着米粒,时不时抓起一把凑近鼻尖闻一闻,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连耳边传来的店铺外的喧嚣,都全然没有察觉。阳光透过粮油店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金,穿着宽大黑色卫衣的身影,显得格外乖巧清瘦。

而店门外,闻裴正拿着一截刚从老板家顺手拿来的甘蔗,玩得不亦乐乎。

这截甘蔗比刚才给邹青的长得多,表皮还带着新鲜的翠绿,削得干干净净,嫩白的果肉泛着清甜的光泽。闻裴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甘蔗的一端,随意地转着圈,指尖翻飞间,甘蔗就像一根细长的木棍,在他手里灵活地转动,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润沉稳,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顽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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