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四贝勒临时书房的那段路,戚婉晴走得两腿发飘,仿佛踩在云端——随时可能一脚踏空,摔个粉身碎骨的那种云端。
前面引路的小太监步履无声,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别近”的气息。巧儿被拦在了院外,此刻,戚婉晴是真正的孤身赴“宴”。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清穿剧、小说里的经典桥段:赐毒酒?一丈红?拖出去乱棍打死?还是发配辛者库洗一辈子衣服?……早知道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小透明,禁足抄《女诫》抄到地老天荒呢!同人女误我啊!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股清冷的、混合着淡淡墨香和某种凛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戚婉晴不敢抬头,学着记忆里原主那微末的礼仪,垂着眼,屏着呼吸,挪进门,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奴婢钮钴禄氏婉晴,叩见四贝勒,贝勒爷万福。”声音又细又颤,完美演绎了一个胆小如鼠、从未见过世面的小庶女。跪下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地面——嗯,是平整的青砖,不是钉板,暂时安全。
“起来。”上方传来那道熟悉的、低沉冷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谢、谢贝勒爷。”戚婉晴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依旧垂着头,视线只敢落在对方那双一尘不染的青缎皂靴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以及她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沉甸甸的,像在掂量一件物品,或者评估一只……不太安分的猎物。
“那画,是你的手笔?”胤禛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寒暄。
戚婉晴心脏又是一缩,果然是为了“猫图”!她指甲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回贝勒爷的话,是……是奴婢胡乱涂鸦,污了贝勒爷的眼,奴婢该死!” 先认错,态度要端正。
“胡乱涂鸦?” 胤禛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戚婉晴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能将《女诫》条文,与些……活灵活现的猫儿行止结合,讽喻劝诫,倒有几分巧思。只是,”
他话锋一转,戚婉晴的心也跟着一提。
“这猫的神态举止,瞧着颇有几分眼熟。” 胤禛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尤其是那只黑猫,与白猫论政,还有那狸花、橘猫、灰猫……各有情态,倒让爷想起些故人来。”
戚婉晴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完了完了,被看穿了!他认出我在影射他们兄弟了!这是要问罪“腹诽朝政”、“影射皇子”了吧?九族消消乐启动前奏?
就在她膝盖发软,差点又要跪下请罪时,胤禛的下一个问题,却让她彻底懵了。
“你既善画,可通人物写生?”
“啊?” 戚婉晴猛地抬头,一时忘了规矩,对上了胤禛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像寒潭,清晰地映出她此刻错愕又呆滞的脸,没有丝毫温度,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探究。
她赶紧又低下头,脑子急转。人物写生?什么意思?要她画人像?画谁?他自己?还是……
“奴婢……略懂皮毛,画得不好。” 她选择最保守的回答。
胤禛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自谦,径自道:“爷近日得了一幅西洋传教士所献的人物小像,颇重光影明暗,与中土画法迥异。你既有些歪才,便来看看,可能看出些门道,或能摹其一二?”
戚婉晴更糊涂了。这位未来的雍正皇帝,冷面王爷,把她这个“窥视”了他、还画“影射漫画”的小庶女叫来,不杀不罚,竟然是要考校她的……西洋画鉴赏与临摹能力?
这展开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说好的雷霆震怒呢?说好的血溅三尺呢?
但她不敢质疑,只能顺着话头,小心翼翼道:“奴婢……愿尽力一试。”
胤禛不再多言,只对旁边侍立的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略一颔首。那人立刻从书案旁捧过一个细长的锦盒,打开,取出一卷画,在旁边的空桌上小心展开。
戚婉晴得到允许,上前几步观看。
那是一幅西洋油画肖像,尺寸不大,画中是一位穿着欧洲宫廷服饰的贵族老者。确实如胤禛所说,极其注重光影和立体感,笔触细腻,色彩厚重,与中式写意人物画截然不同。
如果是原主,或者这个时代任何一个深闺少女,恐怕只会觉得“形似”得有些怪异。但戚婉晴是谁?她是二十一世纪的职业漫画家!虽然主攻二次元,但对素描、人体结构、光影原理那是刻在DNA里的基本功!
她几乎是瞬间就被这幅画吸引了,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人物的面部结构、光影过渡、衣褶的明暗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