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父亲身边得力的管事亲自来“请”三小姐去书房时，整个后院的空气都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戚婉晴心里也是一沉。来了。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先找上门的不是四爷的后续“任务”，而是来自家庭内部的“审问”。

书房里，父亲端坐上首，脸色晦暗不明，打量她的眼神复杂难言，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

“婉晴，”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前几日，你可是画了一幅田庄的图样？”

“回父亲，女儿……确曾涂抹过一幅。”戚婉晴垂首，做出忐忑模样。

“那图，如何到了四贝勒与八阿哥面前？”父亲的语气加重了些。

戚婉晴心中飞快转念，知道含糊其辞或推脱不知只会更糟，不如半真半假：“女儿前些日子被罚抄书，心中烦闷，又见院中婆子议论田庄琐事，便……便胡乱画了几笔排遣。后来禁足期满，女儿交还抄书时，那画稿不慎夹在其中，许是……许是下面的人整理时，误当作寻常字画，混入了送去前厅给兄长们临摹的帖子里……女儿实不知会惊扰贵人，请父亲责罚！” 她说着，便跪了下来，语气惶恐，眼圈微红，将一个不小心闯了祸的胆小庶女演得入木三分。

父亲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误夹？这倒说得通。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哪有能耐直接攀上阿哥？多半是巧合。

“即便如此，你一个女儿家，不专心女红诗书，画这些匠作之图，成何体统？” 父亲的训斥来了，“何况还引得阿哥注目，万一图中有何错漏不当，岂非惹祸上身，带累家门？”

“女儿知错，女儿再不敢了。”戚婉晴把头埋得更低。

见她认错态度“诚恳”，父亲脸色稍霁。他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既是无心之失，以后切记谨言慎行，安守本分。至于八阿哥那边……” 他顿了顿，“既然问起，你便找个机会，将此事回明，只说孩童戏笔，不堪入目，请八阿哥勿要介怀。言辞务必谦卑，莫要再引人注目，可记住了？”

“是，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戚婉晴乖巧应下。心中却想：回明？怎么回明？她一个庶女，有什么机会见到八阿哥？父亲这不过是场面话，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别再惹事。

“嗯，下去吧。”父亲挥挥手，似乎解决了件麻烦事，不再看她。

戚婉晴退出书房，回到自己冷清的小院。巧儿一脸担忧地迎上来：“小姐，老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戚婉晴摇摇头，坐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家庭审问暂告一段落，但风暴并未平息。

八阿哥为什么会注意到那幅图？真的是偶然看见，随口夸赞？还是……因为他认出了画中某些“眼熟”的笔触风格，或者联想到了那日在花园假山后，某扇破窗后可能存在的视线？

想到那双温润带笑、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戚婉晴就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四爷是明枪，冰冷直接；这位八爷，恐怕是带着暖意的软刀子，更需提防。

而且，经此一事，她在府中的处境也变得微妙。从透明人变成了“有点邪门”的关注对象。嫡母和嫡姐那边，怕是已经记上一笔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她喃喃道。本想苟着偷偷磕CP，结果CP没磕安稳，自己先成了八卦中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由一幅田庄图引发的微妙关注，才刚刚开始。

几日后，宫中适龄皇子公主进学之所——上书房，传出消息，欲征集一批新颖有趣的“图样”或“巧器模型”，用以启发皇子公主们对算学、格物之兴趣，不拘出身，凡有巧思者皆可献上。

消息传到钮钴禄府，婉晴的父亲心思又活络起来。八阿哥的“夸赞”言犹在耳，若这庶女真有些歪才，借此机会献上点什么，哪怕不得重用，能在宫里挂个名，也是家族的体面，或许还能在四爷、八爷那里留个更好的印象……

于是，一道新的、带着家族期望和父亲算计的指令，下达到了戚婉晴面前：限期五日，构思并制作一件“新颖巧思”之物，以备遴选。

戚婉晴看着桌上简陋的材料和父亲“勉励”中隐含的 pressure，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