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戚婉晴睡得比赶稿猝死前还要不踏实。
梦里全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康熙大帝变成一只喷火的哥斯拉,追着她要“光影画匣”的专利费;一群穿着皇子公主服饰的小萝卜头,哭着喊着要看《猫和老鼠》(大清朝版);四爷和八爷在旁边下棋,一个冷冷说“此物蛊惑人心”,一个温温柔柔地补刀“还是烧了吧”……
天还没亮,她就被嫡母亲自派来的、脸色复杂的嬷嬷们从被窝里挖出来,按进浴桶里用香胰子搓了又搓,头发梳了又梳,换上唯一一套半新不旧、但好歹料子还算体面的藕荷色旗装,戴上一对素银簪子,脸上薄薄施了层粉,力求打造出一个“不失礼数但也绝不扎眼”的小庶女形象。
“进了宫,眼睛别乱看,耳朵别乱听,皇上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别多嘴!演示完了就赶紧谢恩退下,千万别多停留!”父亲在马车前,最后一次紧张地叮嘱,额头上全是汗,比戚婉晴这个当事人还慌。
戚婉晴抱着她那个用锦缎重新包好的“光影画匣”,感觉抱着个定时炸弹。她点点头,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比想象中更有压迫感。穿过一道道宫门,行走在寂静得只有脚步声回响的宫道上,戚婉晴的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引路的太监面无表情,步履无声,更添几分肃穆。
终于,到了上书房外一处偏殿。这里不像正殿那么庄重,布置得相对雅致轻松,显然是皇子公主们课余休憩或进行一些非正式课业的地方。
殿内已经有一些人。戚婉晴不敢抬头乱瞟,只随着太监的指引,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臣女钮钴禄·婉晴,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谢皇上。”戚婉晴站起身,依旧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康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挺平和?
戚婉晴慢慢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赶紧垂下视线。她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康熙皇帝,穿着常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正带着审视和些许好奇打量着她。看起来比电视剧里那些演员更有气势,那是一种长期掌控至高权力自然沉淀出的威仪。
康熙左右下首,还坐着几位阿哥。戚婉晴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到了面无表情、坐姿笔直的四爷胤禛,也看到了面带温和微笑、仿佛只是来旁听的八爷胤禩!甚至还有几位年纪更小些、一脸好奇的皇子公主,被乳母嬷嬷陪着,坐在稍远些的绣墩上。
好家伙,观众阵容如此豪华?!戚婉晴觉得手里的木匣更烫手了。
“你便是做了那‘光影画匣’的钮钴禄家格格?”康熙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年纪不大,倒有些巧思。且与朕和诸位阿哥、公主们演示一番,此物究竟如何个有趣法?”
“是,臣女遵旨。”戚婉晴声音微颤,但强行镇定。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科教玩具”演示员,专业点,别掉链子!
她走到早已准备好的小桌前,将木匣放下,打开锦缎。简陋(甚至有点寒酸)的木匣暴露在众人目光下,她能感觉到几道视线立刻聚焦过来,有好奇,有不以为然,也有……冰冷的审视(来自四爷方向)。
深吸一口气,忽略掉那些目光,戚婉晴开始操作。她小心地拨亮铜碟里小小的油灯火苗,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开始匀速摇动手柄。
起初,油纸屏幕上只有模糊晃动的光影。但随着画环转动,一只简笔小黑鸟的影子,开始一帧一帧地“扇动”翅膀,虽然卡顿,但确实在“飞”!接着,是小花朵缓缓“绽放”,小鱼儿摆尾“游动”……
“呀!动了!真的动了!”一个稚嫩的女童声音率先响起,是某位小公主。
“影子怎么会自己动?”一个小皇子也忍不住凑近了些。
就连原本神色淡然的阿哥们,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这原理他们或许能猜到一二(小孔成像并不算绝对冷门),但将之做成如此连贯、可操控的动态画面,却是首次得见。
康熙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看得颇为专注,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容:“唔,有些意思。这鸟儿飞动,花朵开合,倒是连贯。你如何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