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核心问题！

戚婉晴早已打好腹稿，连忙停下动作，垂首恭谨回答：“回皇上，臣女不敢欺瞒。此物并非臣女独创，实是源自古人智慧。臣女曾读杂书，见有记载‘墨翟窥牖，影动而成像’之语，又闻民间皮影、走马灯之趣，便胡思乱想，若将二者结合，或许能让静止画影动起来。臣女愚钝，只是胡乱拼接尝试，侥幸成功，实乃拾古人牙慧，不敢居功。” 她把功劳全推给“古人智慧”和“民间技艺”，强调自己是“胡思乱想”、“胡乱拼接”，姿态放得极低。

康熙听罢，捋须点了点头，眼中审视之色稍褪，多了几分对晚辈“肯动脑子”的赞许：“嗯，不矜不伐，知道溯源，还算老实。能想到将前人智慧融会贯通，做出这新奇玩物，逗乐朕这些小阿哥小公主，也算有功。”

他转向旁边一个看起来五六岁、最活泼的小皇子：“胤禑，你看这鸟儿飞得可好？”

小皇子胤禑猛点头：“皇阿玛，好玩！儿臣能让它飞快点吗？”

康熙笑了：“这你得问做这匣子的姐姐。”

戚婉晴连忙小心指导小皇子如何匀速转动手柄，小皇子玩得不亦乐乎，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康熙看着孩子们好奇摆弄的样子，显然心情不错，又随意问了戚婉晴几句读书、女红之类的家常话，戚婉晴一一谨慎作答，不多说一句，也不显得太过蠢笨。

就在戚婉晴以为这次“御前演示”即将有惊无险地度过时，一直沉默的四爷胤禛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皇阿玛，此物虽巧，然光影变幻，稍显诡谲。且这画影内容，虽为花鸟鱼虫，却似有生命之态，长久观之，恐移性情，于皇子公主启蒙心智，未必全然有益。”

戚婉晴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四爷的“严谨批判”虽迟但到！直接上升到“移性情”、“不利启蒙”的高度了！

没等她冷汗冒出来，八爷胤禩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意：“四哥所虑甚是。不过儿臣倒觉得，此物正可启发格物致知之趣。光影为何能动？画影为何连贯？其中涉及光学、机巧之理，若能由此引导阿哥公主们探究其本源，岂非比单纯玩乐更有进益？且这钮钴禄格格方才也言明，此物源于古人智慧与民间技艺，可见其并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笑着看向康熙：“皇阿玛圣明，因材施教。此物用作课余消遣，引发趣致，再辅以适当引导，或许能收奇效。儿臣观十五弟、十妹妹他们，好奇之余，已然在问‘为何影子会动’了，此正是向学之心。”

一番话，既肯定了四爷的谨慎（考虑皇子公主成长），又巧妙化解了“移性情”的指控（强调引导和探究），还把康熙哄得很舒服（圣明，因材施教），最后还现场举例证明此物能激发好奇心。

高手！这才是语言的艺术！戚婉晴内心给八爷点了个赞，虽然她知道这未必是帮自己，可能只是兄弟间的习惯性对话（拆台？），但客观上确实缓解了她的危机。

康熙果然露出深思的表情，看了看争论的两个儿子，又看了看正被孩子们围着的“光影画匣”，最后笑道：“老四稳重，老八机敏，所言都有理。此物嘛，就是个新奇玩物，偶一为之，无伤大雅。若能引着他们多问几个为什么，倒也不坏。”

他一锤定音，算是肯定了这“光影画匣”的合法性（至少在他眼里）。

康熙又勉励了戚婉晴几句，无非是“女子亦当知书明理”、“巧思可用，但女红德行为本”之类的套话，便示意她可以退下了，并赏了一对玉如意和几匹宫缎。

戚婉晴抱着赏赐和她的宝贝木匣，晕乎乎地谢恩，晕乎乎地退出偏殿。走出好远，被宫外的冷风一吹，才慢慢回过神来。

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在康熙面前混了个脸熟（虽然可能转眼就忘），得了赏赐！虽然过程被四爷质疑，被八爷“解围”（？），但总算有惊无险！

然而，没等她把这口气彻底松完，在出宫必经的一道僻静回廊转角，一个熟悉的小太监无声无息地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钮钴禄格格，四爷有请，移步一叙。”小太监的声音平板无波，却让戚婉晴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