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太监领着，拐进一处更为僻静的宫苑小书房，戚婉晴感觉自己像只被拎着后颈皮的猫，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这地方比上次贝勒府的书房更冷清，陈设也极为简单，甚至有些刻意的朴素。四爷胤禛依旧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戚婉晴觉得，那目光根本没在字上，而是穿透纸张，落在了她身上。

“民女叩见四贝勒。”戚婉晴麻利地跪下，姿态标准。在皇宫里，她觉得自己膝盖软一点是天经地义。

“起。”胤禛放下书卷，目光如实质般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怀里抱着的锦缎包袱和赏赐盒子上。“今日御前，应对得尚可。”

戚婉晴心里一紧。这是夸奖？听起来怎么像“及格了，但别骄傲”？她不敢接话，只把身子躬得更低些。

“知道为何叫你过来？”胤禛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戚婉晴飞速思考，试探着回答：“是……因民女今日御前献丑，恐有不妥之处，特来聆听贝勒爷教诲？”

“献丑？”胤禛似乎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弧度冰冷，“你倒谦虚。皇阿玛夸你‘有些巧思’，还得了赏赐，何丑之有？”

戚婉晴更不敢说话了。这分明是反话！她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又降了几度。

“你那‘光影画匣’，”胤禛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原理可是基于小孔成像与画影连续？”

“是。”戚婉晴老实承认，在四爷面前耍小聪明等于找死。

“想法尚可。”胤禛给了个不咸不淡的评价，随即话锋一转，冷冽如刀，“但你可知，今日若非老八在皇阿玛面前替你转圜，你此物，便有可能被归于‘奇巧惑人’之流？”

戚婉晴背上寒毛倒竖。果然！四爷当时那句“恐移性情”不是随口说的，他是真的认为这东西有潜在风险，甚至可能在康熙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而八爷后来的话，看似解围，实则……也是在四爷的质疑上踩了一脚，只不过踩得比较巧妙，顺便展示了自己的“周全”和“机敏”。

这两位爷，随时随地都在过招啊！而她，不幸成了他们无形交锋中的一个微小变量。

“民女愚钝，未曾深思，多谢贝勒爷提点。”戚婉晴把头埋得更低，真心实意地感到后怕。皇宫里的水太深了，她这点现代小聪明，在真正的权力心思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提点？”胤禛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爷并非为你。只是此等涉及皇子公主之物，需格外谨慎。你今日应答，将源头归于古人与民间，尚算知机。”

他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才继续道：“你那田庄图画得尚有几分条理。这‘光影画匣’，虽是小道，却也需精细算计画面连贯与转动速度。看来，于图形、机巧、乃至数算之道，你确有些许天分，并非全然的胡思乱想。”

戚婉晴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在肯定她的“专业技能”？可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像要发奖金？

果然，胤禛下一句话便是：“既有此天分，荒废于后宅涂鸦玩物，可惜了。”

可惜？戚婉晴有点懵，难道四爷要给她安排个正经工作？工部绘图处？宫廷造办处？不对啊，她是女的，还是庶女，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