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留步。” 胤禩却叫住了她,缓步走近了些。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雅的熏香味道,很好闻,却让戚婉晴更加紧张。“那日上书房所见格格的‘光影画匣’,着实精妙。不知格格可还有其它类似巧思?胤禩倒是颇有兴趣。”
来了!又是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
“八阿哥过誉了。” 戚婉晴心跳加速,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惶恐和谦卑,“民女不过是一时胡思乱想,侥幸成功,哪敢称‘巧思’。那匣子已是竭尽所能,再不敢有旁的妄想了。”
“哦?” 胤禩微微挑眉,笑容不变,眼神却仿佛能穿透她的低垂的眼帘,“我观格格那日御前对答,条理清晰,溯源分明,可不像是‘胡思乱想’。何况,能画出那般详实田庄图的,又岂是寻常闺阁笔触?”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更让人心头发紧:“听闻四哥前几日,似乎也找过格格?可是对格格的‘巧思’另有安排?”
戚婉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下。他知道!他果然知道四爷私下找过她!是猜测,还是……有眼线?皇宫里,贝勒府里,还是这钮钴禄府里?
她强压下惊骇,声音更加细弱颤抖:“回、回八阿哥……四贝勒只是……只是询问民女那田庄图绘制之法,勉励了几句……并无其他安排。民女资质愚钝,能得皇上和两位爷垂问,已是天大的福分,断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走了狗屎运、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的小庶女。
胤禩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温润的目光此刻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惋惜:“格格不必如此惶恐。有才之人,自当发光。只是这紫禁城内外,光有‘巧思’恐怕还不够,还需懂得……审时度势,明辨方向。”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光会画画做玩具没用,得站对队伍,看清形势。
“胤禩言尽于此,望格格珍重。” 他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只是寻常闲聊,“春日风凉,格格也早些回去吧。”
“是,谢八阿哥教诲,民女告退。” 戚婉晴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关紧房门,她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后背冷汗涔涔。
八爷的“偶遇”和“点拨”,比四爷直接下达的危险任务更让她毛骨悚然。四爷至少目标明确,要求清晰(虽然要命)。而八爷……他的笑容底下,全是看不清的漩涡。
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就像一块偶然被发现有点用处的石头,被两个正在角力的巨人同时瞥见了。一个可能想把她磨成趁手的工具(或武器),另一个则在掂量她的分量,考虑是拉拢、是废掉,还是……等着看她和工具一起被毁掉。
而她,甚至连选择“不被看见”的权利都没有了。
“审时度势,明辨方向……” 戚婉晴苦笑,“我一个只想保命、偷偷磕CP的穿越女,哪知道你们九龙夺嫡的方向盘往哪边打啊!”
她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了一根横跨深渊的钢丝上,前后都有猛虎(还是笑面虎)逼近,脚下是万丈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