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货是不可能退货的,这辈子(至少在四爷这里)是不可能退货的。
戚婉晴对着那几张鬼画符般的“机密文件”枯坐了半夜。灯油耗尽又添,她的眼睛熬得通红,脑子里那根属于绘图员和漫画家的弦却绷得死紧。
“画丑一点装无能?” 她盯着图纸上某个疑似暗哨标记的扭曲符号,立刻否决了这个愚蠢的想法。在四爷面前耍这种心眼,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位爷的眼睛太毒,心思太深,一旦被他认定“不堪用”或“有意欺瞒”,下场恐怕比直接搞砸了更惨。
“那就只能……” 她咬了咬笔杆,眼神锐利起来,“把它做到最好。好到让四爷觉得,留着我比处理掉我更有价值。”
这不是简单的誊绘整理。图纸残缺、信息模糊、符号怪异,甚至可能隐藏了误导或陷阱。她需要做的是:
精确还原现有信息:用最清晰稳定的线条,将那些凌乱的草稿转化为工整的示意图,比例尽量合理(基于残缺信息推断)。
逻辑补全与标注:根据地形走势、符号规律和零星文字,推测并补全可能的连接线、隐藏路径或关键节点,并用极其隐晦、只有她自己(或许还有四爷)能理解的符号或代号进行标注。
分层与加密:她将最终图纸分为了三层。最表层是看似普通的地形山水简图(符合她“闺阁女子偶作丹青”的设定)。第二层是用特殊药水(她让巧儿偷偷弄来几种植物汁液和矿物粉末自己瞎调的)书写的、在特定角度光线下才能隐约看到的补充标记。第三层,则是她单独写在一张小纸条上的、关于图纸疑点、自己推测逻辑、以及那些自创符号的“解密说明”。
整个过程,她如履薄冰,精神高度集中,仿佛回到了当年赶最重要的出版社死线。只是这次,赌上的不是稿费,而是身家性命。
第三天傍晚,她将重新整理好的图纸、那张小纸条、以及用剩的“特殊药水”样本,小心地封回一个新的、普通无记名的信封里。原稿则被她谨慎地烧成灰烬,混入花盆泥土中。
当苏培盛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她小院外,取走那个信封时,戚婉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瘫在椅子上,只想大睡三天三夜。
然而,她低估了“紫禁城创意大赛”后续的影响力,也低估了某些人的“好奇心”。
就在她交完“作业”,精神稍懈,决定去府里小花园僻静处透口气、换换脑子时,却在穿过一个月洞门后,迎面撞见了一个绝不想在此刻遇到的人。
八阿哥胤禩。
他正负手立在几株半开的玉兰树下,似乎也在赏景。月白色的常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侧脸温润,眉目含笑,仿佛一幅精心描绘的君子行乐图。
戚婉晴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想立刻转身溜走已经来不及了。胤禩已经闻声转过头,目光恰好与她对上。
“民女参见八阿哥。” 戚婉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钮钴禄格格不必多礼。” 胤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些许笑意,“真是巧了,竟在此处遇见。格格可是来赏花?”
巧?戚婉晴才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她这小花园平日除了她这种透明庶女和打理花木的粗使下人,基本没人来。八阿哥会“恰好”逛到这里?
“回八阿哥,民女只是随意走走,不敢扰了八阿哥雅兴,这便告退。” 她低着头,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