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永和宫之行，气氛与上书房截然不同。这里更安静，更雅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而非书墨之气。

德妃乌雅氏并未在正殿见她，而是在一处暖阁。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常服，未戴太多首饰，脸色略显苍白，但眉眼温和，气质娴静，看着确实像是身子不太爽利，正在静养。

戚婉晴按规矩行礼，德妃叫了起，赐了座（一个小绣墩），声音也是柔柔的：“快起来吧，身子才刚好些，不必多礼。你送来的那物件，我很喜欢，难为你小小年纪，有这般巧心思。”

“娘娘谬赞，民女愧不敢当。只是些微末技艺，能入娘娘眼，是民女的福分。”戚婉晴答得谨慎。

德妃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不像康熙的锐利审视，也不像四爷的冰冷评估，更不像八爷的温润探究，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好奇、些许打量，又有些许长辈看晚辈的平和。

“听皇上提起，你前次那会动的画儿，也颇有趣。”德妃闲聊般说道，“是个坐得住的安静孩子。不像我那老十四，整日里只想着骑马射箭，没个安静时候。”她语气里带着无奈，却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宠溺。

戚婉晴不敢接话关于十四爷的话题，只垂首道：“十四阿哥英武活泼，是天家气度。民女愚钝，只会些坐着的活计。”

德妃又问了问她的年纪、平日做些什么、读了什么书，都是些家常话，语气一直很温和。但戚婉晴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越是这样的闲谈，越可能暗藏机锋。

果然，聊了一会儿，德妃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状似无意地问道：“前些日子，听说老四和老八，都因那画儿的事，问过你？”

来了！戚婉晴心弦一紧。这才是今天“面试”的核心吧？

她深吸一口气，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声音平稳：“回娘娘，四贝勒是询问田庄图的绘制之法，勉励民女务实。八阿哥……是在花园偶遇，问及光影画匣的巧思，民女惶恐，只说是拾古人牙慧，不敢当阿哥垂询。” 她把两人的接触都归于“公务”或“偶然”，且都轻描淡写，重点突出自己的“惶恐”和“不敢”。

德妃静静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似乎深了些。她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兄弟啊，性子是不同。老四严谨，老八周全，都是好的。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分寸就好。”

这话听起来是夸她，但戚婉晴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你被卷进来了，知道你处境微妙，所以，要“知道分寸”，别瞎掺和，别站队，安安分分做你的“巧物”就好。

“民女谨记娘娘教诲。”戚婉晴起身，郑重行礼。她知道，这算是得到了德妃某种程度上的“认可”或者至少是“不反对”。在永和宫这里，她暂时是安全的，一个“有点巧思、懂事安分”的晚辈形象。

又说了几句闲话，德妃便露出倦色，赏了些宫花绸缎，便让嬷嬷送她出来了。

走出永和宫，戚婉晴才发觉自己手心都是汗。这次见面，没有惊心动魄的问答，没有尖锐的审视，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后宫与朝堂那无形却紧密的联系，以及自己这个小小庶女，在这些大人物眼中真正的位置——一颗有点特别，但需要被放在合适位置、才不会打乱棋局的棋子。

德妃的“认可”，是一道护身符，也是一道紧箍咒。意味着她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她必须继续扮演好“安分巧思”的角色，不能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