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雨急风骤,她因去德妃处送一份绣样(德妃让她练手的),回来时抄了近路,想从一处偏僻的、连接不同宫苑的穿堂廊下经过,却恰好撞见一幕:
十四阿哥胤禵正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宗室子弟在廊下躲雨,不知怎地争论起了附近一处山崖的地形和当年某场小型遭遇战的细节,争得面红耳赤,干脆用手指蘸着廊柱上溅落的雨水,在光洁的地砖上画起了简易的攻防示意图。
可他们画工实在抽象,谁也说服不了谁。胤禵急得抓耳挠腮,一抬眼,正好看见抱着包袱小心翼翼沿墙根走的戚婉晴,眼睛顿时一亮,扬声喊道:“喂!那个会画图的!你过来!”
戚婉晴脚步一僵,恨不得自己会隐身。
“说你呢!钮钴禄家的!”胤禵不耐烦地招手。
戚婉晴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屈膝行礼:“十四阿哥。”
“别整这些虚的!”胤禵一把将她拉到地砖前,指着那团鬼画符,“你快来看看,照我们说的,把这儿的地形和布阵画清楚些!这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正好说道说道!”
旁边几个少年也都好奇地打量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不在意。
戚婉晴看着地上那团混合着雨水和灰尘的模糊线条,又看看胤禵和他同伴们期待(或不耐烦)的眼神,深知拒绝无效。她定了定神,接过胤禵随手递过来的一块碎炭(不知他从哪儿摸出来的),蹲下身。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听了听他们争论的焦点——山势走向、隘口位置、兵力配置。然后,她才用炭笔,在干净的地砖处,快速勾勒出清晰的山形、路径、河流,并用简单的符号标出双方位置、移动方向。
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却准确,空间关系一目了然。甚至根据他们的描述,添加了树木和岩石作为遮挡物。
“对!就是这个意思!”一个少年指着她画的某个隘口叫道。
“你看,我说防守方应该在这里设伏吧!”另一个指着她标注的另一个点。
胤禵抱着胳膊,看着地上迅速成形的清晰战局图,眉头舒展开,咧嘴笑了:“不错!画得明白!比他们强!” 他拍了拍戚婉晴的肩膀(力道不小),“有点用!”
戚婉晴被拍得一个趔趄,勉强站稳,低声道:“十四阿哥过奖。” 心里却想:我怎么就“有用”到军事推演上了?这跨界是不是太大了点!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共绘军事草图”事件,很快像长了翅膀。毕竟,行宫就那么大。
于是,戚婉晴的“技术性休假”彻底告吹。
先是几位年轻好武的宗室子弟,听说十四爷找了个“人肉画图板”,能快速把战术构想可视化,也饶有兴致地找各种借口来“请教”(实则是让她帮忙画图)。
接着,连一向醉心书画、不太理会这些的三阿哥胤祉,偶然见到她一幅即兴的山景写生,对她的构图和笔触也产生了兴趣,邀她去品评一幅前朝古画(实则是考察她的鉴赏能力)。
甚至,连太子胤礽,在一次随康熙视察行宫周边驻防后,似乎也无意中听说了她“善绘地形”,隔着人群,远远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
戚婉晴感觉自己仿佛从“紫禁城非正式多功能办事处”,调岗到了“行宫临时综合技能展示中心”,客户群体从几位核心阿哥,扩展到了更广泛的宗室、皇子,乃至……重新进入太子的视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十四爷胤禵,还浑然不觉(或毫不在意)自己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关注度”,下次见面时,依旧大大咧咧地招呼:“画图的!过来看看这个阵型!”
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是,她不止一次地发现,当她在为这群年轻阿哥或宗室子弟画图、讨论时,四爷胤禛或八爷胤禩,会恰好“路过”,驻足片刻,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图,或她手中的画纸,然后不发一言地离开。
那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让她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