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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信鸽与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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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婉晴感觉自己的“背景板”人生,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裂缝那头,是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皇权博弈。而她,这块自以为已经成功把自己糊到墙角的“破石头”,却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拈起,在两位皇子之间传递了一下。

格式化失败,危机分析模块强制启动(低功耗模式):

八爷为什么要把她整理的那些枯燥至极、毫无个人色彩、甚至刻意回避矛盾点的水利笔记送给四爷?

可能性一(最理想):八爷真的只是单纯觉得这些前朝水利资料对主管工部的四爷有用,借花献佛,示好或展示兄弟情谊。但以八爷素来的谨慎和八面玲珑,这种“单纯”的可能性有多大?尤其是在太子与四爷关系微妙、八爷自身亦有意储位的背景下?

可能性二(较可能):这是一种试探。试探四爷对某些前朝事务(或者笔记中隐含的其他信息)的关注程度和反应。而她整理的东西,因为“毫无见解”,反而成了一种“干净”的媒介,不容易被抓住把柄。

可能性三(最危险):笔记本身或许并无特殊,但“钮钴禄·婉晴整理”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信息。八爷或许在借此观察四爷对她(以及她背后可能代表的德妃态度?)的持续关注度。或者,更糟的是,笔记里是否有她忽略的、但八爷却知晓并认为四爷会注意到的“隐藏信息”?她那份机械誊抄的记录,是否会成为某种“密码”的载体?

生存指南补丁二十二(临时应急):当无可避免地成为“信息媒介”或“接触点”时,核心原则:绝对被动,绝对无知,绝对透明。1. 对任何涉及此事(笔记传递)的询问,无论来自哪一方,统一回应:“奴婢只是奉命誊抄整理,不敢擅专,亦不懂其中关窍。八福晋让奴婢整理,奴婢便整理了;八爷如何处置,奴婢万不敢过问,亦不知情。” 2. 行为上,绝不主动打听、不表现出任何好奇、不因此事改变任何日常举止(包括不刻意回避相关人等)。3. 若四爷或八爷(或他们的人)因笔记之事再次接触自己,除了重复上述应答外,可适当增加惶恐和困惑的表现,强调自己的“工具”属性(“奴婢惶恐,奴婢只是依命行事,实在愚钝,若有不当之处,皆是奴婢之过”)。4. 核心:将自己从“参与者”降格为“被使用的物品”,如同被借去传递东西的一张纸、一支笔,用过即忘,本身不具备任何意图和意义。

戚婉晴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分析到此为止,不能再深入了。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搞清皇子们的心思,而是确保自己这块“石头”在被当成“燧石”敲打了一下之后,还能滚回角落,继续当一块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石头。

接下来的日子,她将自己的“呆滞”和“惶恐”演技提升到了新高度。在德妃宫中当值,更加瑟缩沉默,除了必要应答,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完成那三边的“差事”时,字迹越发工整刻板,内容越发干瘪空洞,连之前那点可怜的“物理记录”都开始显得敷衍——只要不犯明显错误,她宁愿少写几个字。

她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催眠:我是石头,我是木头,我是墙壁……我看不见,听不见,不懂,也不想懂。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天后,苏培盛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这次,他脸上那惯常的恭谨表情似乎淡了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一瞬。

“婉晴格格,”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四爷让奴才来问一声,前几日八爷那边送来的那几份前朝水利笔记的抄本,可是出自格格之手?”

来了!直接询问!戚婉晴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脸上立刻堆满茫然和恰到好处的紧张,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回苏公公的话,”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确定,“奴婢……奴婢前些日子,确是奉八福晋之命,整理过一些旧纸稿,里头……好像是有几份关于河道沟渠的……奴婢愚笨,分不清是不是‘水利笔记’……八福晋让奴婢怎么整理,奴婢就怎么整理了,抄录的时候,也只管照着原样写,不敢多问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苏培盛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又赶紧补充,语气更加惶恐:“可是……可是奴婢抄错了什么?或是整理得不对,惹四爷烦心了?奴婢……奴婢罪该万死!” 说着,就要往下跪。

苏培盛虚扶了一下:“格格言重了。四爷只是随口一问,并无责怪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她因“惊恐”而微微颤抖的手,“四爷还说,格格做事……甚是仔细,一笔一划,倒是清楚。”

戚婉晴心里咯噔一下。“甚是仔细”?这是在夸她,还是反讽她记录得过于“干净”?她不敢细品,只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当四爷夸赞……奴婢……奴婢只是怕写错了字,挨罚……所以就……就写得慢些,看得仔细些……其实、其实很多字奴婢都不认识,只是依样画葫芦……”

她完美诠释了一个因为害怕犯错而过度谨慎、实则腹内空空的笨拙形象。

苏培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四爷那边新的一批需要核对的地图册交给她,便告辞了。

戚婉晴捧着那摞地图册,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关,似乎过了?苏培盛没有追问,四爷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但“甚是仔细”这个评价,依然像根细刺,扎在她心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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