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重量。“格格自谦了。四爷前几日还提起,说格格做事……颇为‘一板一眼’。”
一板一眼。
又是一个中性偏贬义的词。可以理解为“规矩”,也可以理解为“死板”、“不知变通”。四爷到底是什么意思?戚婉晴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绷断了。她不敢深究,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是……是四爷宽容……” 她含糊地应着,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做出紧张无措的样子,“奴婢……奴婢只会照本宣科,怕……怕是做得不好……”
苏培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四爷让奴才带句话。京西妙峰山一带,近有地动之扰,旧图或有不准之处。新近内务府重新勘测,绘制了更详尽的舆图,明日便会送来。届时,还请格格费心,与旧图仔细比对,尤其是……山势走向与沟壑分布,务求精准。”
妙峰山?
京西?
戚婉晴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边嗡嗡作响。
京西!又是京西!十四阿哥问的是“京西一带”的矿冶记载!四爷现在让她重点核对“京西妙峰山”的新旧地图差异,尤其是“山势走向与沟壑分布”!
这仅仅是巧合吗?!
大脑里那台被强行“冻结”的联想服务器,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声,几乎要冲破所有封锁!矿坑需要特殊地形……地图差异可能揭示地质变动或隐藏结构……山势沟壑……
停!停下!
她在心里疯狂嘶吼,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那些几乎喷薄而出的危险联想死死摁了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必须回答。必须现在、立刻、给出一个符合“愚钝工具人”设定的反应。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茫然、惶恐和一丝笨拙的“努力理解”的表情,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是……是!奴婢……奴婢记下了!京西……妙峰山……新旧舆图……比对……山势……沟壑……” 她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关键词,显得既认真又笨拙,“奴婢……奴婢一定仔细核对,不敢有误……只是……奴婢愚钝,怕是只能看出明面上的不同……那些细微的……高深的……” 她适时地表现出对自己能力的“担忧”和“不自信”。
苏培盛静静地听着她的“保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格格只需尽力便是。四爷要的,便是‘明面上的不同’。”
他说完,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
戚婉晴站在原地,看着苏培盛的背影消失在廊庑转角,夕阳最后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四爷要的,便是‘明面上的不同’……”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她刚刚勉强压制下去的心湖,再次激起惊涛骇浪。
是字面意思吗?还是……某种暗示?或者,仅仅是她过度解读?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这块自以为已经滚到火山口最边缘的“石头”,不仅没能逃离,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着,朝着火山口那灼热翻腾的中心,又近了一步。
而她,除了继续扮演一块无知无觉、任由摆布的“石头”,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