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确实有些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不见日头,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泥土和旧木混合的气息。没有风,连檐角的铜铃都哑着。四下里静得异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被高墙削弱了的宫人走动声,更衬得这偏僻角落死寂一片。
戚婉晴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直到那匣米珠漏尽最后一粒,细碎的声响彻底消失,只留下满室沉闷。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昨晚被遗忘在角落的竹制食盒上。
八爷送来的桂花酥酪。
她盯着那朴素的食盒,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谜题,一个陷阱,又或者,只是一盒可能已经变了味的点心。
最终,她还是伸手打开了盖子。
清甜的桂花香混着乳酪的微酸,并没有因为放置一夜而消散多少,反而在阴冷的空气里沉淀出一种更馥郁的、近乎粘稠的气息。酥酪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乳皮,光滑细腻,点缀着细小的金色桂花瓣,看起来依旧精致诱人。
她拿起盒内附带的小银匙,很轻,柄上錾着极细的缠枝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凉了。口感不再轻盈,带着些许扎实的凝滞感。但甜味还在,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牛乳的醇厚,丝丝缕缕,甜得恰到好处,并不腻人。
确实好吃。是她在现代吃过的那种昂贵的、号称古法复原的甜品也无法比拟的、属于这个时代物质匮乏下的、纯粹的、高等级的甜。
她一口一口,缓慢而专注地吃着。仿佛这盒酥酪是她此刻世界里唯一重要的事情。舌尖感受着甜,大脑里却空空荡荡,维持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麻木。
直到最后一勺酥酪消失在口中,她放下银匙,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嘴角,确认没有残留。然后,她看着空了的瓷盅,以及盅底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一点乳白色痕迹。
下一步,该做什么?
按照“钮钴禄·婉晴”的人设,一个刚完成一件有点特别、有点让人不安、但又完全“不明所以”的差事的小宫女,在独自吃完一盒来历微妙但味道极好的点心后,应该……
她想了想,起身,拿起瓷盅和银匙,走到屋角的脸盆架旁。那里有小半盆干净的冷水。她仔细地将瓷盅和银匙洗净,用布擦干,放回食盒,盖上盖子。
然后,她走到窗边,将之前关严的窗户重新推开一条缝隙。阴天的光线和微凉的、带着潮气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冲淡了屋内残留的甜腻气息。
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的、灰蒙蒙的天空。院墙角落,一丛无人打理的石榴树,叶子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无精打采。
发呆。这是一个“心无旁骛”、“简单”的宫女,在完成一件“有点累”的差事,并享受了一点“意外之喜”后,最合理、最不引人怀疑的状态。
她真的开始放空,让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那些灰墙和枯枝上。大脑里,那套自我保护的机制仍在低功率运行,将任何试图冒头的、关于地图、朱砂圈、新旧对比、八爷、十四爷的念头,轻柔而坚定地推开。
【关联屏蔽中……】
【当前状态:待机。】
【主要任务:扮演“钮钴禄·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