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该用晚膳了。”秋月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婉晴缓缓坐起身，掀开帐子。暮色透过窗纸，给室内蒙上一层沉郁的暗蓝。绣云已将灯点上，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不安地跳跃，映着她红肿未消、依旧苍白的脸。她正将分好的丝线一缕缕绕在线板上，动作迟缓，眼神空洞，指尖却微微发颤。

晚膳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并一小碟酱菜。婉晴吃得很少，味同嚼蜡。绣云和秋月更是几乎没动筷子。

饭毕，秋月收拾碗筷，婉晴重又坐回绣架前，拿起那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对着灯光看了看，却没有立刻下针。她的目光落在绣云身上。

“绣云，”婉晴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昨日去杂货房，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绣云浑身一颤，手中绕了一半的丝线“啪嗒”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却抖得厉害，捡了几次才捡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没……没有，格格。就是……就是杂货房人多，等得久了些……”她语无伦次。

婉晴放下针，看着她：“看着我。”

绣云惶然抬头，对上婉晴平静却洞彻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让她无处遁形的清明。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奴婢……奴婢该死……”她噗通一声跪下，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奴婢昨日……在去杂货房的夹道里……看见……看见那两个婆子了！”

婉晴眼神一凝：“说清楚。”

“就是那晚……那晚逼问奴婢的婆子！”绣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她们从厨房后头的角门出来，正和一个穿着体面、像是管事模样的人说话……奴婢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躲到柴垛后头……听见她们说……说‘丁婆子那边干净了’，‘嘴严得很’，‘银子已经送到她侄子手里了’……还说……还说‘剩下的料子得赶紧处置掉，别留痕迹’……”

丁婆子……干净了……银子……料子……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扎在婉晴心上。丁婆子的“急症”和“出府养病”，果然是灭口和遮掩！那“料子”，是指那虎狼之药，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管事模样的人，你看清了吗？是咱们府里的？”婉晴追问，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力量。

绣云拼命摇头，又点头：“奴婢……奴婢只看到一个侧影，穿着深灰色缎面袍子，个子不高，有点胖……他背对着奴婢，没看清脸。但……但那身衣裳料子，像是府里管事们常穿的……说话的调子，也有点像……像前院回事处的赵管事……”

赵管事？婉晴迅速在脑中搜索。前院回事处，负责迎来送往、传递外头消息，是凌柱和常安经常使唤的人之一。一个前院的管事，和后门厨房附近的粗使婆子，与丁婆子的“急症”有关？

“他们还说了什么？一句也别漏。”

绣云努力回忆，抽泣着说：“那……那管事好像有点不耐烦，说‘知道了，赶紧把东西弄走，别在这儿碍眼’。高个子的婆子赔着笑说‘马上就好，就是那味儿一时半会儿散不尽’。然后……然后他们就分头走了。奴婢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出来，腿都软了……”

味道散不尽……是那药渣的味道？还是……血腥味？

婉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绸缎。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险。丁婆子被灭口，逼问绣云的婆子与府里有头脸的管事勾结，用虎狼之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严密而残忍的阴谋。而生母的死，很可能就是这阴谋的起点，或者其中一环。

“这件事，”婉晴看着哭得几乎虚脱的绣云，一字一句道，“你从未对我说过，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昨日你只是去领了松香，在杂货房等得久了些。那两个人，你也从未见过。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