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急雨,将庭院的青石板冲刷得湿亮。晨光透过窗纸,映在婉晴眼底,带着几分水洗后的清冷。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秋月给她梳头,目光却落在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脸上。
贴身收藏的那页脆弱的账纸,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皮肤,也烫着她的神经。生母临终前欲言又止的忧虑,绣云惊恐的哭诉,赵管事鬼祟的行迹,丁婆子诡异的“急症”,库房前夜惊心动魄的对峙,雍亲王府那杯意味深长的雨前龙井……所有散乱的画面,因为这页账,终于被一根无形的、冰冷的线,勉强串联了起来。
线的那头,是常安。是钮钴禄家在户部可能存在的巨大窟窿,是足以倾覆整个家族的致命把柄。
而她,钮钴禄·婉晴,一个本该无声无息湮没在后宅的庶女,却阴差阳错地,握住了这根线的线头。
秋月将最后一支素银簪子簪好,见婉晴依旧出神,忍不住低唤:“格格?”
婉晴回过神,从镜中看向秋月,又瞥了一眼正在外间轻手轻脚整理绣架的绣云。秋月眼中是纯粹的担忧,绣云脸上则残留着惊惧过后的苍白和顺从。
这两个人,是她目前唯二可以稍微信任,也必须稳住的人。
“绣云,”婉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外间。
绣云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进来,垂手而立:“格格。”
“你的伤,可好些了?”婉晴问。
“谢格格挂心,已经好多了,只是些淤青,不碍事。”绣云低头答道。
“嗯。”婉晴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我知你心中害怕。那夜的事,还有昨日在柜子边……我都明白。”
绣云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又涌上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你既跟了我,我自会护你周全。”婉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想到什么,都只能咽在肚子里。这院子里,只有我们三人。外头,无论谁问起,你只知道尽心伺候我做绣活,别的,一概不知。能做到吗?”
绣云“噗通”一声跪下,用力磕头:“奴婢能做到!奴婢的命是格格救的,从今往后,奴婢只听格格的!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起来。”婉晴示意秋月扶起她,“我信你。你也需信我。只要我们三人同心,这难关,未必闯不过去。”
绣云含泪点头,眼中的恐惧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些,多了几分依赖和决绝。
安抚好绣云,婉晴将秋月单独叫到里间。她拿出贴身收藏的那页账纸,递给秋月。
秋月接过,就着窗口的光线细看,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手也开始发抖:“格格,这……这是……”
“这是我姨娘留下的。”婉晴的声音低而清晰,“你收好,藏在最稳妥的地方,除了你我,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它的存在。这是我们的保命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秋月用力点头,将那页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想了想,塞进自己缝在里衣夹层的一个暗袋里:“格格放心,奴婢人在,东西在。”
“嗯。”婉晴看着秋月紧张却坚定的脸,心中稍安。秋月或许不够机变,但足够忠诚,也足够谨慎。“还有,从今日起,你要多留意两件事。”
“格格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