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留意二爷（常安）那边的动静。不必刻意打听，只需在日常去厨房、或者与别的院子丫鬟婆子闲话时，留心有无关于二爷行踪、情绪，或是外书房有无特别访客的消息。尤其是，与户部、银钱、账目相关的只言片语。”

秋月神色凝重地点头。

“第二，”婉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留意雍亲王府。若有关于王府，特别是王爷或福晋的任何消息传到府里，无论大小，都记下来告诉我。”

秋月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仍是毫不犹豫地应下：“是，奴婢记下了。”

婉晴不再多说。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后清冽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院子里那株老梅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墙根的杂草也更加茂盛了。

生母留下的账页，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凶险境地的大门。门后是家族倾覆的悬崖，是兄长可能的手足相残，是宫廷斗争的滔天巨浪。

但同样，门后也可能有一线生机。四爷胤禛，未来的雍正帝，他要清查户部，整顿吏治，需要线索，需要突破口。而她手里的东西，或许正是他需要的。

但主动向未来的皇帝递刀子，指向自己的家族和兄长？这是赌上一切的疯狂之举。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路。成功了，或许能摆脱眼前的危局，甚至博得一个前程；失败了，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更重要的是，她该如何递出这把刀子？如何让四爷相信，她这个小小的庶女，不是在构陷，不是在玩弄心机？如何确保，递出刀子的同时，不会先割断自己的喉咙？

她需要机会，一个能“自然而然”接触到四爷，并且让他“偶然”发现线索的机会。不能刻意，不能留下任何人为的痕迹。

雍亲王府的“邀请”，或许就是那个机会。但上次是福晋出面，四爷隐在幕后。下次呢？还会是福晋吗？她该如何把握？

“格格，”秋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迟疑，“您……是不是在打算什么……很危险的事？”

婉晴回过身，看着秋月担忧的脸，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有些决然，却奇异地安定。

“秋月，你说，在这深宅大院里，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要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除了谨小慎微、听天由命，还能靠什么？”

秋月怔了怔，缓缓摇头：“奴婢……不知道。”

“靠算计，靠胆量，也靠……赌。”婉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赌那看似绝路的地方，或许藏着生门。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我们，刚好有那么一点，他们可能需要的东西。”

她走到绣架前，看着那只几乎完成的、鲜艳的“蝠磬”。福庆，福庆……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缎面。

“这绣活，得快些完成了。”她低声说，不知是对秋月，还是对自己。

德妃娘娘的千秋贺礼，是她目前唯一能合理接触外界、或许还能引起四爷再次注意的桥梁。她必须绣得无可挑剔，同时，也要在合适的时机，让这座桥梁，通向她想去的方向。

雨后的阳光破开云层，照进屋内，在绣架上那金红交织的纹样上跳跃，反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

抉择已下，便再无退路。前路茫茫，凶险莫测，但她已握住了棋盘一角，纵然身为棋子，也要做那颗，能让执棋者不得不多看两眼的棋子。

“秋月，去把昨日针线房送来的那绺金线拿来。”婉晴在绣架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枚最细的绣花针，声音平静无波，“该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