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的序幕,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中拉开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三位数,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次翻页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声响。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师永不疲倦的讲解。
司淮霖的生活被彻底简化:学校、住处、偶尔与乐队线上沟通新的编曲想法。那份来自“回声唱片”的合约意向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生长,既是动力,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压力——那意味着一条与周围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充满未知的道路。她更加沉默,将所有精力投入最后的冲刺,只有偶尔看向身边安静做题的悸满羽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与挣扎。
悸满羽同样忙碌。她的目标明确而坚定——国内顶尖的医学院心理学专业。这不仅是为了实现治愈他人的梦想,更深层的原因,像隐秘的根系,深扎在她对司淮霖的观察与心疼里。她目睹过司淮霖因童年创伤而在酒吧外的崩溃,深知那些深埋的心理阴影远比生理上的病痛更难愈合。她渴望拥有更专业的知识和力量,去理解,去安抚,去真正地……治愈她心底那个看似坚强、实则布满裂痕的吉他手。这种渴望,在高三高压的环境下,变得愈发迫切。
这是一个平凡的周六下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堆满复习资料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司淮霖刚结束一段长时间的刷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休息片刻。悸满羽则要去市图书馆还几本快到期的参考书,并借阅新的心理学专著。
“我出去一下,大概两小时回来。”悸满羽收拾好书袋,轻声对司淮霖说。
“嗯,路上小心。”司淮霖抬头,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随即又被公式和单词填满。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吉他”小猫在脚边打盹的呼噜声。司淮霖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熟悉而安静的街道。她以为这会是一个和过去无数个周末下午一样,平静而略显枯燥的时光。
然而,命运的恶意总是不期而至。
一阵粗暴、毫不客气的敲门声猛地炸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那声音带着一种蛮横无理的气势,完全不像是邻居或者快递员。司淮霖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丝警惕。“吉他”也被惊醒,警惕地竖起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门外站着三个人。那个穿着廉价花哨连衣裙、脸上带着刻薄与贪婪混合表情的中年女人,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穿着脏兮兮外套的小男孩,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扎着羊角辫、同样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而站在女人身后,那个身材粗壮、眼神浑浊猥琐、嘴角叼着烟的男人——正是那个曾给她留下终身心理与生理创伤的、名义上的“后爸”!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他们来干什么?!
巨大的震惊与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司淮霖!她感觉四肢冰凉,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记忆深处的、黑暗而痛苦的画面——酗酒父亲的暴力、母亲的冷漠逃离、后爸那双令人作呕的手和充满酒气的喘息——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应激障碍的症状开始显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几乎无法思考。
“司淮霖!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给老娘装死!”门外,母亲尖利刺耳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黑板,伴随着更用力的捶门声,“快开门!你弟弟妹妹都等着呢!”
弟弟妹妹……司淮霖的目光落在猫眼里那两个瘦小的孩子身上,心里涌起一股荒谬而尖锐的刺痛。他们……原来她不是不会爱孩子,她只是不爱我。
强烈的恨意与巨大的悲哀交织,反而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她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闹下去,会惊动邻居,会……让即将回来的悸满羽看到这不堪的一幕。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一家四口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愣了一下。母亲上下打量着司淮霖,眼神里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挑剔:“哟,长大了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听说你现在能耐了?都开上演唱会当大明星了?赚了不少钱吧?”
司淮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干什么?”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高,“我是你妈!生你养你容易吗?你现在出息了,赚大钱了,给父母钱花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当了大明星就忘了本了?这点钱都舍不得给你亲妈用?”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往屋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