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早已备好车辇。宽敞的辇车覆着锦缎顶盖,由两匹骏马牵引。
沈知安在陆莳搀扶下登辇,反手将她也拉上车,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陆莳无奈轻笑,却顺从地依在她身侧。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辇车驶向寝宫,夜风拂过帘隙,带着凉意。
沈知安借着衣袖遮掩,握住陆莳的手。
十年光阴仿佛在这一刻被抹去,又回到年少时携手同游的时光。
第二天寅时十分,沈知安尚在熟睡,玉臂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陆莳静静凝视她片刻,轻轻将沈知安的手臂放回锦被中,又细心地掖好被角。
月白女装整齐叠放在枕边,陆莳动作轻缓地穿戴整齐。
系好斗篷系带时,她回头看了眼床榻,沈知安无意识地往她睡过的位置靠了靠。
心底最柔软处被轻轻触动。陆莳俯身,极轻地在沈知安额间落下一吻,如蝶栖花蕊,转瞬即逝。
「等我」无声的承诺消散在晨风里。
她系好面巾,兜帽压低,身影如烟般飘出寝殿。
宫墙重重,晨雾浓重。
陆莳选择了一条隐秘的路径,冷宫方向向来守卫松懈,宫墙也年久破败。
她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掠过枯井断垣,衣袂拂过荒草却不曾惊动露珠。
暗卫的巡逻规律她早已烂熟于心。
在两道巡逻间隙的刹那,她身形闪过宫墙阴影,足尖在砖石上轻轻一点,人已翻出宫外。
藏身于宫墙外的古槐树上,陆莳静静观察片刻。
确认无人察觉后,她才滑下树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巷中。
宫墙内,当值的暗卫统领忽然蹙眉望向冷宫方向。
"可有什么异常?"副手低声询问。
统领凝神感知片刻,摇头:"许是野猫。"
他转身继续巡视,却不曾注意到最高处的望楼里,一位白发老太监缓缓睁开双眼。
老太监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望着陆莳消失的方向喃喃:"好俊的轻功…"随即又闭上眼,仿佛从未醒来。
而此时陆莳已回到卫侯府。
她褪下女装仔细收好,换上常服。铜镜中映出挺拔的身影,又是那个冷峻的卫侯。
…………………
辰时,孙保躬着身子在前引路,尖细的嗓音在殿廊间回响:"太后口谕,宣卫侯陆莳觐见—"
陆莳整了整朝服玉带,随着内侍穿过三重殿门。
乾元殿不似议事殿那般庄严肃穆,反倒透着几分雅致。
这是沈知安垂帘听政后,特意选作日常理政之所。
避开历代帝王惯用的议事殿,只在商议军国大事时才移驾前往。
殿内沉香袅袅,沈知安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钿御案后,正执朱笔批阅奏折。
朝阳为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垂落的碎发在宣纸上投下细影。
"臣陆莳,参见太后。"陆莳依礼躬身,清朗悦耳的声音在殿宇中回荡。
沈知安并未抬头,只摆了摆手。
侍立在侧的青黛会意,带着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偌大的殿堂只剩二人。
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批注,沈知安这才抬眼。
目光相触的刹那,她眼底掠过笑意,旋即恢复太后威仪。
"阿莳,殿中只有我二人,你上来坐吧。"
陆莳缓步上前,坐在沈知安身旁,宽大的御座足够容得下两人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