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侍递上工具。陆莳用簪尖小心刮取污渍,放在绢上细看。
是墨迹,那墨迹暗沉,与寻常松烟墨不同,隐隐泛着珍珠光泽。
「特制墨锭」她心念电转。
王荣上前低声道:“卫侯,可要验其他部位?”
陆莳颔首。
“从头到脚,每寸皮肤都不能漏。”她绕到另一边执起左手,在虎口处发现细微擦伤。
「伤处新鲜,应是死前搏斗所致」又检查耳后、发际,皆无异样。
验至足踝时,她动作微顿。右踝内侧有处浅淡淤青,形状规整,似被什么物件硌伤,「不是意外造成的痕迹」。
“不是自尽。”陆莳直起身,声音清晰,“勒痕有两道,指甲缝里有特制墨墨迹,还有这些外伤…”
她看向王荣,“有人先将他制住,再伪造自缢现场。”
王荣倒吸凉气:“卫侯是说…他杀?”
陆莳将白绢仔细包好,递给随侍。
“立即去号舍。尸身既已验毕,着人好生看守,待后续详验。”她顿了顿,“特别是胃内容物,要重点查验。”
…………………
周明远住处门窗紧闭,两名衙役持械守在门外。
王荣上前出示令牌,衙役躬身退开。
陆莳推门而入。室内光线昏暗,陈旧墨香混着纸张的气味。
她立在门边,目光扫过室内,木床靠墙,书案凌乱,梁上绳子空悬,随风轻晃。
“发现尸身时,可有人动过现场?”陆莳问。
王荣摇头:“下官第一时间命人封锁,除初验仵作外,无人进出。”
她指向书案,“那些草纸是周明远平日习作,策论草稿…始终未见。”
陆莳走到书案前。散落的草纸上字迹潦草,多是经义注解。
她拉开抽屉,空空如也。「江南才子,岂会不留策论底稿?」手指抚过案面,沾起些许墨粉。
她俯身查看地面。砖缝间有细微拖痕,痕迹很浅,似是被人匆忙清理过。
「尸体悬挂处下方,不该有这种痕迹」蹲下身细看,在墙角发现半截玉簪。
簪身断裂,簪头沾着暗红。陆莳推开窗户,执起玉簪,仔细端详。
「血迹已干,断口整齐,像是被人用力折断」她拿过随侍递来的白绢包好,让随侍放好。
“搜床铺和墙壁”陆莳吩咐。
其他几个侍卫应声而动。
其中一个随侍掀开床褥,在缝隙里摸出几片碎纸,字迹模糊难辨。“卫侯,这似乎是…”
陆莳接过碎纸,放到书案上,拼凑起来。
残片上写着“江南”、“贡院”等字,墨色与周明远指甲缝中的如出一辙。
「果然与特制墨锭有关」
她环视室内,心中沉重「周明远定是发现了什么,才遭灭口」,科举案远比表面复杂。
“王京府,”陆莳转身,“周明远住处继续封锁,加派人手值守。任何异常,立即报我。”
王荣躬身,“是。那批特制墨锭的线索,下官已派人去查了。”
陆莳颔首。她看了眼悬空的绳子,转身走出屋子。
「安息吧,我必查明真相」
…………………
宫中,沈知安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青黛悄声进来,将密报呈上。
“娘子,陆郎君已验过尸身,确认是他杀。在指甲缝里发现了特制墨迹,周举人住处搜出了相关物证。”
沈知安展开密报,快速浏览,眸光渐冷。
眼神凝在“勒痕有两道”处。
「果然不是自尽」她忧案件棘手,也欣慰陆莳的敏锐。
这举子死亡案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变回掀起波澜。
“青黛,”她轻声吩咐,“让暗卫务必保护好她,但不要打搅她。”
青黛应声欲退,沈知安又唤住她,“等等。”
她望向京兆府方向,“冬日风寒,让她记得添衣。”
「云儿,前路艰险,我们一起走」沈知安双手交握,眼底闪过柔光。
…………………
陆莳回到卫侯府,已太阳西下,夜色笼罩。
她换回常服,用罢晚食,独自坐在书房。
案上摊着今日所获证物,白绢上的墨迹、断裂玉簪、模糊碎纸。
「勒痕、墨迹、玉簪,失踪的草稿…」她执笔在纸上勾画关联。
周明远之死绝非孤立,背后恐有更大阴谋。
那批江南进贡的特制墨锭,或是关键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