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青灰。
麟德殿殿前广场上,百官已列队等候。晨风带着寒意,吹动官袍下摆,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今日大朝会,非同寻常。
陆莳站在武将队列中,位置靠前。她穿着卫侯朝服,深紫锦缎,金线绣麒麟,腰佩玉带,头戴七梁冠。
眉眼清冷,在晨光熹微中,静立如松。
她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御座。
座前垂着珠帘,帘后影影绰绰,是沈知安的身影。
隔着重重珠玉,隔着文武百官,隔着殿中肃穆的空气,她依然能感知,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温和,坚定,是无声的支持。
陆莳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摩挲。
那里藏着章纯的账册原本,还有陈涛的供词。
纸页边缘已经摩挲得微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握在掌心。
「若蘅…」她在心里轻唤,将最后杂念摒除。
心如止水。
辰时正,钟鼓齐鸣。
珠帘微动,沈知安扶着小皇帝陆祯走上御座。
百官山呼万岁,声浪在殿中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礼毕,殿中安静下来。
沈知安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清越平稳:“诸卿有事启奏。”
短暂的沉寂。
然后,刑部尚书钟玹出列了。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今日面色凝重。
他手捧奏折,行至殿中,躬身道:“臣,刑部尚书钟玹,有本启奏。”
“讲。”
“臣近日会同京兆府、缉事司,审理贡院舞弊一案。”钟玹声音洪亮,
“现已查明,此次秋闱中,有考生七人,使用特制徽墨作弊。
墨中暗藏机关,遇矾水则显预先写就之答案。”
殿中起了骚动。
科举舞弊是大案,一旦坐实,牵连甚广。不少官员交换眼色,神色各异。
钟玹继续道:“七名考生均已招供,所用徽墨,皆由周王府外院管事钱贵提供。
钱贵许诺,事成之后保其中举,且打点后续前程。”
“砰!”
一声闷响。
周王陆衍踏前一步,面色铁青:“钟尚书此言何意?!莫非是指控本王指使舞弊?!”
他身材高大,虽已年过五旬,依旧挺拔威武。
此刻怒目而视,气势逼人,殿中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屏息。
钟玹不慌不忙,躬身道:“下官不敢妄断。只是据实陈情,考生供词在此,人证物证俱全。”
他将奏折高举过头,由内侍接过,呈至御前。
珠帘后,沈知安接过奏折,展开细看。
片刻,她抬眼,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听不出情绪:“周王,此事你可知情?”
陆衍冷笑一声:“太后明鉴,臣对此事一无所知。
王府管事数十,难免有宵小之徒借王府名号行不法之事。若钱贵真做了这等勾当,臣定不轻饶!”
他转身,朝殿中拱手:“然钟尚书仅凭几个舞弊考生的一面之词,便要攀扯王府,未免太过草率。
依臣看,此案还需详查,莫要中了他人构陷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