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锋芒,直指钟玹。
钟玹面色微白,却未退让:“周王此言差矣。此案非但有人证,更有物证。特制徽墨的配方、来源,经查皆与王府有关。钱贵虽已‘失足落井’,但他生前经手的账目、往来书信,皆指向王府…”
“够了!”陆衍厉声打断,“王尚书口口声声物证,不知物证何在?仅凭几张不知真伪的纸页,便要定王府之罪?!”
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目光在周王和王荣之间来回。
陆莳就在这时,迈步出列。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紫袍衣摆轻扬,行至殿中,朝御座躬身一礼。
“臣,卫侯陆莳,有本启奏。”声音清朗,不高不低,。
陆衍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她。
眼神复杂,有惊怒,有不解,还有…陆莳看不懂的深意。
珠帘后,沈知安袖中的手收紧。
「云儿…」
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心疼,也是自豪。
心疼她要独自面对这满朝风雨,面对亲生父亲的怒火与责难。
自豪她如此果决,如此坚定,明知前路艰险,依然步步向前。
陆莳垂着眼,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如芒在背。
也能感觉到,珠帘后那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像她所有的支撑。
她从袖中取出账册。
深蓝封皮,纸页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她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此乃原礼部郎中章纯私宅中,搜出的密账三册。”她声音平稳,一字一句,
“其中详细记录景明十二年至崇庆元年,十年间科举舞弊之明细。
受贿官员七十三人,顶替考生四十九名,涉案钱项累计二十八万七千贯。”
殿中哗然。
二十八万七千贯!这个数字,让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陆莳继续道:“所有款项流向,皆指向一个代号‘南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衍:“而经查,周王府外院管事钱贵,生前与‘南山’往来密切。
钱贵经手的漕运司账目中,有六笔‘特别开支’,备注皆为‘南山’。”
陆衍面色已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死死盯着陆莳手中的账册,嘴唇紧抿,额角青筋跳动。
“此外,”陆莳从袖中又取出一叠纸页,“此乃贡院舞弊考生陈涛之供词。
他亲口承认,钱贵以助其中举为诱,胁迫其使用特制徽墨。并许诺,事成之后,周王府会保其前程。”
她将供词同样高举:“供词末尾,有陈涛画押。其家中困境、与钱贵往来细节,皆记录在案,可供查验。”
证据一件件摆出,如重锤击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殿中寂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衍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陆莳,眼神从惊怒,渐渐转为失望。
“好…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陆莳,我的好儿子…你真是…好手段。”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更加诡异。
父子对峙,儿子举证父亲…这戏码,百年难遇。
陆衍忽然仰头,笑了两声。笑声干涩,透着苍凉。
“本王一生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却不想,到头来,竟被自己儿子构陷!”
他转身,朝御座跪下:“太后!臣冤枉!陆莳与臣素有嫌隙,此次借查案之机,伪造证据,构陷亲父,实为不孝不忠!请太后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