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舞弊是为了敛财、培植势力。
那灭门案呢?杀害一户寻常木匠全家,是为了什么?
陆莳闭上眼,脑中重现灭门现场。
五具尸体,一刀毙命,没有劫财,没有仇怨。
只有那个符号,留在墙上,像是宣告。
「是警告」
她忽然明白了。
杀陈木匠一家,不是为了他们本身。
是为了警告其他人。
警告那些知道什么,或是…可能知道什么的人。
陈木匠接的“城外大活”,修的“庄子”…
陆莳猛地睁开眼。
“萧寒。”
书房门被推开,萧寒快步走进:“郎君。”
“黑石沟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传回信。”萧寒面色凝重,“派去的人回报,黑石沟确实有动静。”
“说详细。”
“那处废矿外面看着荒凉,但夜里能听见凿击声,还有火光。”萧寒压低声音,
“弟兄们不敢靠太近,只远远观察,发现有人进出,都是青壮男子,由持械的人押送。”
陆莳眼中寒光一闪。
私矿。
囚禁劳力,非法开采。
这就是童谣里唱的“黑窟窿”,这就是失踪的青壮男子去向。
而陈木匠,很可能在修“庄子”时,看到了不该看的,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所以他全家被灭口。
墙上留下那个符号,既是宣告主权,也是警告其他可能泄密的人。
「好狠的手段」
陆莳心底涌起寒意。
为了一处私矿,为了一些银钱,就能毫不犹豫地杀害五条人命。
这已不是党争,不是权谋。
这是草菅人命,是视百姓如草芥。
“郎君,”萧寒迟疑道,“若此事真与周王有关…那他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银钱。”
陆莳抬眸:“怎么说?”
“黑石沟是铁矿。”萧寒声音更沉,“前朝时那里出产的铁料,多用来打造兵器。”
书房里骤然寂静。
陆莳盯着案上那两张图,脑中那个猜测逐渐清晰。
私矿。
铁矿。
打造兵器。
周王要做什么?
敛财?培植势力?还是…
「谋反」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科举舞弊,是为了掌控仕途,在朝中安插人手。
私采铁矿,是为了打造兵器,积蓄武力。
童谣制造恐慌,灭门案震慑人心…
这一切,指向同一个目的。
周王陆衍,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权势。
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是龙椅。
她想起朝堂上父亲从容的脸,金蝉脱壳时的娴熟手段。他说“我的好儿子”时复杂的眼神…
「父亲」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
十年疏离,朝堂对峙,父子情分早已名存实亡。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这个她唤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究竟藏着怎样的野心。
那不是普通的权欲。
那是要颠覆江山,染指皇位的野心。
而为此,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钱贵、邹明、陈木匠一家,还有那些失踪的青壮男子。
都是他野路上的垫脚石。
陆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萧寒。”
“在。”
“加派人手盯住黑石沟,但不要打草惊蛇。”陆莳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
“我要知道那里每日进出多少人,运出多少铁料,运往何处。”
“是。”
“还有,”陆莳顿了顿,“查查周王府近日的动静,尤其是…与兵部、工部官员的往来。”
萧寒一怔:“郎君怀疑…”
“我怀疑的不止这些。”陆莳打断他,“去查便是。”
“明白。”
萧寒领命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陆莳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