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莳稍稍松了口气。
林墨轩医术高明,又是可信之人,有他在,沈知安或许能多一分生机。
但沈知安的高烧依旧未退,伤势反复。
喂进去的药,吐出来大半。陆莳不厌其烦,一遍遍重新煎药,一遍遍喂。
柳飞烟看不下去了。
“你这样熬,自己先倒下了。”她按住陆莳的手,“去歇一个时辰,我来守。”
陆莳抬眼,眼中血丝更重。
“我睡不着。”她哑声道,“一闭眼,就是她中箭的画面…”
柳飞烟心中一酸。
她认识栖云这么多年,从未见她这般模样。
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壳,强撑着不倒下。
“那至少吃点东西。”柳飞烟将粥碗推到她面前,“你若倒下,谁救她?”
陆莳沉默片刻,终于拿起勺子,往嘴里送。
粥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
她只是吃,因为需要力气,因为沈知安需要她。
…………………
第三日午后,林墨轩赶到。
他风尘仆仆,衣袍下摆沾满泥点,显然是日夜兼程未曾停歇。
进房看见沈知安伤势,他脸色骤变。
“太后…”他声音发紧,立刻上前把脉。
陆莳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林墨轩把脉良久,又检查伤口,脸色凝重。
最后,他直起身,看向陆莳,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林太医,”陆莳声音干涩,“直说。”
林墨轩闭了闭眼,缓缓道:“箭伤之毒不难解,是软筋散一类,意在让中箭者无力抵抗。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真正麻烦的,是太后早年留下的旧疾隐患被这次重伤引发。”
陆莳怔住。
“旧疾?”她重复这两个字,像听不懂,“什么旧疾?”
林墨轩看她一眼,眼中闪过复杂。
“太后当年…郁结在心,引起身体虚弱,导致心脉损伤,留下了隐患。”
他声音沉重,“这些年隐患一直潜伏。此次重伤失血,如同一根稻草…”
陆莳身体晃了晃。
她扶住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会…怎样?”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墨轩沉默良久,才道:“恐有损寿元。即便救回,也需长期静养,再不能劳心劳力,更遑论动武。”
陆莳看着床上昏迷的沈知安,脸色苍白憔悴,肩头绑着厚厚绷带。
旧疾…她竟不知。
沈知安从未提过。
这些年,沈知安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宫闱中周旋平衡,在她面前总是温柔含笑…
她从未说过,自己心脉有损,需要静养。
「她瞒着我…她一直瞒着我…」
陆莳心中涌起痛苦,还有滔天怒意。
不是对沈知安,是对那些害她至此的人。
她抬眼,眼中是猩红杀意。
“林太医,”她声音冰冷,“可认识此箭。”
林墨轩一怔,看向桌上那支染血的破甲锥。
他拿起箭矢,仔细端详。
箭杆上的编号已被血迹模糊,但制式、工艺…
他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白。
“此箭制式特殊,”他声音发颤,“虽刻意做旧,但工艺细节…
下官曾在御前侍卫配发的,部分特制箭矢上见过类似痕迹。”
陆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沈知安。
沈知安额上沁出冷汗,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痛苦。
陆莳伸手,用布巾擦去她额上汗水。
动作温柔,与眼中骇人杀意,形成诡异对比。
“若蘅,”她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撑住。害你之人,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若蘅,”她在沈知安耳边一字一句道,“撑住。害你之人,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沈知安眼睫微颤,似有感应。
陆莳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随即她起身,走出诊室。
柳飞烟和顾微等在门外,见她出来,都看向她。
陆莳神色平静,眼中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冽。
“我要立刻回京。”她声音透着刺骨杀意,“飞烟,恳请你与顾微护送若蘅,缓行返京,务必隐秘安全。”
柳飞烟看着她眼中骇人的杀意,心中一凛。“你独自回去?太危险了!至少让我…”
“不。”陆莳打断她,“若蘅需要人保护。你武功高强,顾微细心,有你们护送,我才能放心。”
她顿了顿,看向顾微:“听雨楼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我要查清这支箭来历,查清是谁下的命令。”
顾微眼眶泛红:“属下明白。可是沈娘子她…”
“有林院判在,她会没事。”陆莳打断她,“但京城的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她看向柳飞烟,眼中是恳切:“飞烟,再帮我一次。”
柳飞烟点头:“好。但你…万事小心。”
陆莳颔首。
她回房简单收拾,只带了剑和些银两。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束起长发,戴上斗笠。
走出医馆时,天色将明未明。
林墨轩追出来,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这是护心丹,你带着。京城水深,保重。”
陆莳接过,收进怀中。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医馆方向。
沈知安还在那里,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若蘅,等我回来」她在心中默念。
随即扬鞭,马儿嘶鸣一声,向着京城方向飞驰而去。
晨雾中,她背影宛如出鞘的利刃,即将染血。
柳飞烟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心中涌起不安。
她知道,陆莳这一去,京城恐怕要掀起腥风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