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二十五分,手机响了。
赵禾迷迷糊糊从上铺伸出手,摸到枕边震动的手机。宿管阿姨的声音又急又尖:“赵禾!快下来!你们寝室的苏晚出事了!从艺术团大楼坠楼了!”
声音刺进耳朵里,赵禾没听懂。她握着手机,躺在黑暗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后,那几个字才像冰块一样化开,渗进意识里。
坠楼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床架发出突兀的摇晃声。
“怎么了……”对头林薇被吵醒了。
赵禾没回答。她腿是软的,几乎是滚下梯子的,踩空了一阶,脚踝狠狠磕在金属横杆上,发出闷响。
“赵禾?”对面床的另一个室友徐静也醒了,撑起身子,睡眼惺忪。
赵禾没理会。拖鞋就在床下,她脚发抖,穿了几次才穿对。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胡乱披上,扣子扣错了位置,她毫无察觉,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她怎么了?”徐静的声音被关在门后。
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空荡的廊道一片惨白。赵禾眯着眼朝楼梯口跑,膝盖发软,心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只记得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带着深秋夜里的铁锈味。
艺术团大楼前围着不少人,影影绰绰。红蓝的警灯旋转着,把每一张惊惶或好奇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她挤过去,看到水泥地上盖着一大块刺眼的白布,边缘被风吹得微微起伏,露出下面一点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
“同学,后退!”一个警察伸手拦住她。
“我……我是她室友……”赵禾的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另一个警察拿着本子走过来,语气例行公事,“人已经没了,救护车来过,确认当场死亡。现在保护现场,你在外面等,别靠近。”
没了。死亡。当场。
每个词都像重锤砸下来。赵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看着那块白布,视线无法聚焦。赵禾看着那块白布,突然想起下午,苏晚站在她身后。
“陈老师要推荐我去电视台实习。”苏晚当时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高兴。
“真的?”赵禾从电脑前转过头,“那太好了。”
“就是这周末得去个聚会。”苏晚提着洗漱篮,“说是内部福利,得参加。”
“什么性质的聚会?”
苏晚没回答。把洗漱篮放在赵禾桌边,从衣领里拉出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个小话筒。“陈老师送的。漂亮吧?”
“漂亮。”
“嗯。”苏晚看着项链,手指摸着吊坠,“有时候漂亮的东西,代价也挺高的。”
这话说得轻,赵禾没听明白。她想问,苏晚的手机响了。
苏晚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她抓起洗漱篮:“我去洗澡。”说完就进了浴室,门关得有点快。
赵禾继续写作业,写了几行,苏晚随手放在赵禾桌上的手机又亮了。锁屏上跳出一条短信预览:“明晚老地方,别忘了你的‘承……’”
后面的字被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