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对‘事件公开叙事与私人真实之间的偏差’这个课题很感兴趣。”楚理直视赵禾，“你作为她的室友，有最直接的情感动力和私人视角。而我，擅长信息分析和逻辑整合。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交易？”

“你提供线索、细节和情感视角，我帮你做信息梳理、逻辑推演和路径规划。我们共享调查过程和结果。对你而言，这能增加弄清真相的可能性。对我而言，这是绝佳的研究案例。”

赵禾沉默着。楚理的提议太突兀，太冷静，甚至有些冷酷，把苏晚的死变成了一个“课题”。但另一方面……赵禾不得不承认，楚理指出的“偏差”正是她心里那根刺。而且，她一个人确实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凭什么相信你？”赵禾问。

楚理似乎预料到这个问题。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赵禾看。屏幕上是某个云盘登录界面，旁边有一些复杂的代码注释。

“苏晚的手机已经被警方暂扣，但很多人会有云端同步习惯。”楚理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果你有她的账号密码，或者能提供一些只有你们才知道的、可能被她用作密码的信息，结合一些技术手段，有可能绕过简单加密，访问她备份在云端的私人记录，比如备忘录、日记或者照片。”

赵禾看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代码术语，又看看楚理平静无波的脸。这一刻，楚理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冷酷的专业感，让她既有些不安，又像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微弱但确切的光。

她想起苏晚空荡荡的床铺，想起那条未看全的短信。

一个人，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赵禾说，声音有些沙哑。

“可以。”楚理收回手机，“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想好了告诉我。”她说完，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很快消失。

赵禾一个人站在绿莹莹的安全灯下。外面隐约传来追思会散场后的人声，遥远而不真实。

她慢慢走回宿舍。林薇和徐静都不在，可能去吃饭了。苏晚的桌子已经被整理过，书本摞得整齐，但那个位置空着，格外刺眼。

赵禾坐在自己桌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脑子里反复回放楚理的话：“公开叙事与私人真实之间的偏差……交易……云端记录……”

她点开和苏晚的聊天窗口。最后那条关于拌面的记录还停在昨天。她往上翻，翻到半年前，苏晚过生日时，她们互相起的傻乎乎的绰号。翻到她们一起吐槽某门课，编的只有彼此懂的冷笑话。翻到苏晚失恋那次，她们在宿舍边吃冰淇淋边看的电影名字。

这些碎片，是只有她们知道的密码。

赵禾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几乎从未点开过的班级群名片——楚理。她的头像是一片纯黑。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赵禾最终打下一行字，发送：

“我加入。但我需要先知道，你打算怎么开始？”

发送成功。几乎在同时，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回复来了：

“从破解云端密码开始。把你想到的可能密码组合发给我。任何你们共享的、有特殊意义的数字、单词、缩写、日期，都可以。越具体越好。”

紧接着，又一条：

“这不是游戏，赵禾。一旦开始，你可能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你确定吗？”

赵禾看着最后那句话，手指微微收紧。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艺术团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把那些只有她和苏晚知道的、带着温度的记忆，拆解成冰冷的字符组合，一条一条，发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