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慌乱,手指不听使唤,文件夹的边角再次刮过电脑外壳,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关上柜门时,她停顿了一秒。
目光再次无法控制地掠过那个药箱,掠过那张纸条。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恶心感直冲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然后她猛地转身,冲出值班室,甚至顾不上把门恢复成虚掩的状态。
她几乎是踉跄着小跑着回到二楼,冲进公共卫生间,反锁上最里面的隔间。
她扶着冰冷的隔板,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哭泣,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
她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浸透了内层的衣服,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
她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隔板,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
药箱纸条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在她紧闭的眼睑内烙下印记:
“想家/难过:找阿姨聊天,随时。”
而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把一个足以毁掉这一切的“证据”,塞进了那个说“随时”的人的柜子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哆嗦着掏出来,屏幕的光在黑暗的隔间里刺眼。
李明:东西放好了?证人那边我已经沟通好。记住,你只是“觉得可疑”,所以留意了王阿姨的动向。其他的,交给“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
张悦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笑,却只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抽气。
客观事实就是,她亲手放进去的电脑,将成为钉死王阿姨的“铁证”。
客观事实就是,那两个被李明“沟通好”的证人,会说出“看见王阿姨神色慌张”的证词。
客观事实就是,监控“恰好”坏了,维修记录天衣无缝。
一个完美的、由“客观事实”构成的陷阱。
而她,是亲手布置最后一道机关的人。
她颤抖着手指,在回复框里输入:“李明,我做不到,我想去拿回……”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按不下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王阿姨和某个女生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笑:“……下次投币慢点,看准了再按。机器老了,脾气大。快回去吧,别着凉。”
那声音温和、平常,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口音。
张悦猛地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仿佛那是什么会咬人的毒蛇。她迅速回复,只有三个字:
张悦:已放好。
点击发送。
屏幕暗下去,隔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只有远处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嗒,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敲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渗血的痕迹。
但□□上的这点疼痛,丝毫无法抵消心脏那里传来的、空洞而剧烈的绞痛。
她又想起妈妈疲惫的脸,爸爸可能的手术费,弟弟的未来。
她想起李明说的:“我们这种人,有些台阶,错过了就再也上不去了。”
台阶。
她正踩着一个人的清白和尊严,试图爬上那个台阶。
而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人,曾经在她最无助的夜晚,给过她一碗滚烫的甜汤,和一个“随时”的承诺。
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冰冷黏腻。
黑暗中,她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像一只被自己布下的陷阱困住、奄奄一息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