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必要撒谎。”徐翔笑了,“反正不管我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那里都没有宝宝。“
“张楚岚,你要帮宝宝吗?”
张楚岚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徐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张楚岚张楚岚张楚岚你别冲动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冲——”徐四急得乒乓响。张楚岚打断他,“都听全了?不是我说,你俩这儿子怎么当的?爹要断气了,也不来床前看一眼。”
“张楚岚!你先回来!以后的事情我们一起商量!”徐三喊道。
“宝儿姐,你在吗?”张楚岚问。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的。”冯宝宝接起了电话。
张楚岚收起刀,把手机放在了徐翔的枕头边上。他对冯宝宝说:“你在就好,给老爷子唱支歌吧。”
“好的。”冯宝宝说。
她唱起来:
黄杨扁担软溜溜
挑担白米下酉州
人说酉州的姑娘好
酉州的姑娘会梳头
……
迎着锣鼓和鞭炮。春节到了,今年的春天终于来了。
徐四在黑洞洞的办公室里一边抽闷烟,一边翻来覆去地翻着手机里的几条消息。他戴着孝,手里的烟一根续着一根,一个晚上、一刻没停。
张楚岚(上吊版):尊敬的领导晚上好。出于个人原因,本人经慎重考虑后决定向您提出辞职
徐四:不批,回来。
张楚岚(上吊版):少他妈给脸不要脸
张楚岚(上吊版):老子谁也不伺候了
在一个不知名的城市,一个不知名的、彩旗飘扬的小巷里。一个男人停下脚、抬起头,盯着写了“住宿”的破烂招牌看了一会儿,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老板娘,有房吗?最便宜的那种。”男人问。
他皮肤死白、胡子拉碴;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男人肩上背着一个大蛇皮袋,手里拎着一红一绿两个热水壶。
“有的。日租20一天,16人间。没有空调,洗澡要去那边的公共厕所自己打水自己烧。”
“有被子吗?”
“没有。要被子的话加30块,只有旧的。”
“稍微好一点的房呢?”
“8人间还有一张床,25一天,有空调,有柜子。”老板介绍得非常耐心:“五人间没位置了,但我这里还有个4人间。有空调,同一层楼里有厕所, 600一个月,但是要现结,不能日付。”她询问道:“大哥,你考虑一下吧。”
“我能进去看看吗?”
“行呀。”老板起身。她打开身后的柜子,柜子里上下放着好几排钥匙。“你要看哪种,还是都看?”
“都看。”
“好,你等我一下。”
“谢了。”
“不客气。”老板看着男人,语重心长地说:“老弟,你应该还不到四十吧?姐和你说,你还年轻,现在难一点也没什么,熬一熬都会过去的。”
男人点点头,笑道:“姐说的是。”
铁丝取下后,吱呀作响的木门一下子向内弹开。两人走进去,被一股又湿又冷的肉臭味罩住。
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两层的钢板床,床单油汪汪的,每张床上都堆满了东西,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出床中间高矮胖瘦的人型轮廓。现在是白天,这里的租客大多都在外面招工,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躺在中间一排的下铺上。
“这就是20的房,没有柜子,你看呢?”老板问男人道。
男人四下打量了一圈,他卸下蛇皮袋,把水壶放到一张空着的床铺上。
“就这个吧。挺好的,日子都这样了,先过下去再说。”
“对,先过下去再说。”老板拍拍他的肩膀:“那老弟你先整理一下,待会下来登记。招工的地方我一会给你指,你年轻,现在缺人,你应该很好找到工作。”
“好嘞!谢谢您!”
“不客气,你忙吧。”
老板离开了。
张楚岚腿一软,
兴高采烈地滚在了床单上。
老头慢悠悠扭过脑袋,他问张楚岚道:“弟弟,你看上去还小啊?碰上啥事儿了?”
“老爸把房子赌没了,老妈被他气跳楼了;老婆被人拐跑了;兄弟发不下工资,卖血得了病,没治好,也死了。现在家里就剩下我了。”张楚岚流利地跑起火车:“这样也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老头眨眨浑浊的眼睛。他又问:“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螂,螳螂的螂。”张楚岚眯起眼睛,“您叫我小张、小螂,或者直接叫张螂都行!”
问:假如生活要给你一逼兜,你是跑,还是扛?
选择一:跑
选择二:扛
选择三:把脸伸过去,让它丫抽到爽。
选择一是伪命题。因为生活总会压你一头,想和生活斗?那就做好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吧!
既然排除了一号选手,二号选手和三号选手就很好搞定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当然是两个都要啦!
张楚岚乐呵呵地抱着水壶,他想:
高低还能爽一年。人生能烂成这样,还跑他爹娘个仙人板板!
生活啊!生活!这就是生活!
开——摆——喽——!
《不要随地捡猫——第一部:冯宝宝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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