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开得很慢。等他们下车的时候,天空已经蒙上了一层亮色。车行到后半夜时,风星潼叫醒张楚岚,为他扎上了营养针。
张楚岚睡得很好,这是将近一年里,他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车停稳后,车门向外打开,三人先后走进了酒店里。
风莎燕在和侍者交谈,张楚岚按着手背上的棉花,而忙碌了一夜的风星潼靠着张楚岚一沉一沉地打起了瞌睡。
张楚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电量飘红,板砖一块。风莎燕来得突然,张楚岚连充电器都没来得及拿。
这酒店看上去很高级,想来应该是风家此行的落脚点。先不说除了一块板砖、一身馊味的破T恤;张楚岚所有的行李都在徐三那儿,现在手边连条能换洗的内裤都没有。更重要的是,罗天大醮还有四天开始抽签。和风家结盟这种大事还是得和徐家兄弟汇报一下。
不远处,电梯门打开,从电梯间里走出来一个头发卷卷的女青年。女人目标明确地走向了风莎燕。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并肩朝着张楚岚和风星潼走来。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你和星星先去休息,睡醒后继续养病。”风莎燕递来一把钥匙,张楚岚接过。他讪笑两声:“谢谢。不过风小姐,能不能借我根充电线?我想和宝——”
风莎燕的眉毛扬起来。张楚岚清了清嗓子,“——不齐正在担心我的领导们汇报一下情况。我手机没电了。”
风莎燕把眉毛放下去。她点了点头,朝张楚岚伸出手:“哦,这个你别担心,我会和他们跟进的。手机给我吧,我帮你充电。”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了。”张楚岚把手机递过去,“请问这位女士是……?”
女人推了推眼镜:“我叫胡倩倩,医生。胡蕊蕊是我的堂妹,她已经把你的医疗档案传给我了。”
张楚岚惊叹:“嚯,世家呀!”
胡倩倩客套地笑了笑:“说不上。张楚岚,你的身体情况不是我见过最差的,但如果要顶着它去打架那只能等死。我们还有四天的时间。假如你配合治疗、积极康复的话,凭我的本事,让你恢复到七八成应该不是问题。”
“好好好,谢谢风董,谢谢你们。我一定配合。”张楚岚点头不迭。他看向风莎燕:“风小姐,您看充电器……?”
“没有,没收了。”风莎燕把张楚岚的手机揣进了皮裙口袋里。
“心静也是静养的一环。这两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要想、不要做。公司那边我来对接。”风莎燕点点头,“情报你也不用管。既然结盟了,我会把风家目前掌握的消息陆续同步给你。”
她压低嗓音:“不管龙虎山对你的态度如何,抽签环节一定是公平的,你我都控制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楚岚说:“可是……”
风莎燕转过身:“行了!那就——”
张楚岚打断:“不是!风大小姐!再怎么说你得允许我去找他们拿条新内裤吧?”
“哦,这个你更不用担心了,待会会有人把这几天的生活必需品送到房间里。你看缺什么,直接打电话找他们要就行。”风莎燕笑得很冷静,“这块地是风家的。张楚岚,让你休息就休息,可别想着瞎跑哦。”
卧槽,好霸总的言论!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他眨眨眼:“我这算是被囚禁了吗?”
“不,是被包养。”风莎燕笑得阴嗖嗖的。她摆摆手:“不说了,我先走了。你快点睡吧。我下午来找你对情报!”
五分钟后,一辆陨石灰色、不认识牌子、但看起来就贵得要命的轿跑伴随着优雅的轰鸣声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张楚岚和风星潼肩并肩地站在豪车扬起的尘土里目送风莎燕离开。见张楚岚一动不动,风星潼拉了拉他的衣角:“楚岚哥,你看见什么了?”
张楚岚的嘴角抽了抽。
“世面。”他说。
张楚岚被胡倩倩押着吃完药和早餐后才被允许回房。这是个二居的套间,风星潼的箱子杵在门口,而他本人则和衣躺在沙发上,枕着靠背进入了梦乡。张楚岚叫了他两次,小孩没起得来,只咕哝着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张楚岚叹了口气。他从柜子里找到毛毯,抖开,给风星潼把肚子盖好。
洗完澡、换完睡衣后,张楚岚钻进了被子里。入睡前,他习惯性地摸向枕边:手机当然不在。
风莎燕说得对。就算是为他设下的局,天师府也不可能直接在抽签环节做手脚。至少比赛初期,他得靠自己渡劫。
要不总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呢?张楚岚又叹了口气。他在绝对的黑暗中软绵绵地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深眠。
再睁眼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张楚岚拉开窗帘:窗外阳光正烈。四周山环水绕,一片静谧好风光。洗漱完后,他打开柜子,柜子里放着成套的、提前熨烫好的衣服。张楚岚挑了一套看上去比较低调的衬衫和西裤。
西裤的腰大了,又没有皮带扣,直挺挺滑下去一截,裤脚正好挨着地面。于是,张楚岚只能想办法把胸绑绑得尽量低,用它将裤腰固定在了勉强合适的位置。
张楚岚打开了房门。
风莎燕和风星潼坐在圆桌旁,桌上的三个托盘里盛放着三份风格迥异的午餐。其中特别清淡、有个盛着五颜六色小药丸的碟子的那份一看就是属于他的。
“下午好。休息得好吗?”风莎燕从手机中拔出视线。她眉头微簇,“嗯……尺寸是你们公司给的,但我也没想到你能瘦成这样。不过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先坐吧。”
张楚岚坐在了风莎燕对面。风莎燕从手边拿起一个公文夹、打开,将里面的一沓文件递给了张楚岚。
“这是截至一天前可以确定的参赛名单。黄色与天下会或龙虎山交好、红色曾有过节,蓝色属中立派别;备注里是他们的能力和特点。”风莎燕用手指依次敲打着大理石台面,“顺序按综合实力从高到低排列。黑线是我们预估的你的大概水平,但现在你受伤了,所以这条线最保守也得往下再挪三行。”
“嚯,大手笔啊!”张楚岚忍不住赞叹道,“我去,这表格做得真清楚!格式用得可真漂亮啊!”
他一行接一行地看着名单。这些人里有他在工作中打过交道的,也有完全不认识的,但都没有太深的交情。他 “入行”两年,知道一些有关异人门派的常识;但在大多数时间里,他只是一个搞物流、兼职处理一些寻衅滋事案件的小领导,和这些大人物没有接触的机会。
“吕家、王家、东北马仙儿……哟,武侯派来了两个年轻人呢?哦,这儿还有陆家。我记得——”张楚岚手上一顿。他沉吟两秒,抬头看向了风莎燕。
张楚岚问:“莎燕,你刚刚说截·至·昨·天?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个?”
风莎燕的脸色很差,但她还是应声勾了勾嘴角。
“跟你讲话很轻松,真好。”她抿了一口咖啡,“今天早上,通天箓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