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心头一沉。而与此同时,风星潼被一口水呛得咳嗽不止。他抹着嘴唇,瞠目结舌地看着风莎燕道:“什么?通天箓?通天箓不是从1945年开始就销声匿迹了吗?”
甲申年后?张楚岚沉下去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风小姐,通天箓是什么?”
“八奇技。”风莎燕答道。
张楚岚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今天早上,我父亲受到老天师的邀请,去天师府参加了一次简短的会议。在会议开始前,陆老爷子突然宣布:他是通天箓的持有者。”风莎燕又开始用手指敲打桌面,“于此同时,陆老爷子还宣布了另一件更加恐怖的消息:他决定把通天箓当成天师之位的赠品,将八奇技一起赠予在罗天大醮中获胜的选手。也就是说——”
张楚岚接过话头,“也就是说。原本其实没有多少人真想要当天师,但现在人人都想要这个通天箓。”
风莎燕点了点头。她沉默着,风星潼也沉默。张楚岚看着眼前被翻开一块的炖蛋,胃里涌上一阵恶心。他深深地吸气、深深地吐出。张楚岚闭上眼睛。他声音发颤,咬牙切齿:“操。”
风莎燕率先打断了沉默。
“我没有想到,我父亲也没有想到。从他传回的消息看来,老天师也没有想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如果说,原来的罗天大醮只是异人的名门和贵族之间走的一个过场;就算十佬可能会为难你,但没有人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炁体源流,他们参赛的目的是确认,而不是收网。现在情形完全变了:‘一旦我赢了,我就一·定·可以得到八奇技之一’,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陆老爷子为人刚正不阿,言出必行。只要是他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反悔。”
风沙燕唇色发白、又被她的牙齿压得泛红。
“因此,报名参加罗天大醮的人数在半天之内暴涨到了原来的三倍。为了比赛的效率,初赛的赛制也从单挑变成了4人一组的淘汰赛。张楚岚,你……你,算了。先不说下去了。我不太明白,陆老爷子一向与天师交好,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因为熟悉我的是你、是老三老四宝儿姐……是张灵玉;而不是老天师和陆瑾。”张楚岚把玩着手中的筷子,他的脸色比风沙燕还白。
“举办罗天大醮是一个月前的决定,我又今天才到。他们各个出身名门,人人都历经苦修。再加上张灵玉在我手下生活过……总之,我认为他们肯定不会想到龙虎山遗留在外的徒孙竟然会是这幅糟模烂样。”
张楚岚喉口发干,“如果我猜得没错,正是因为陆老爷子秉性正直,所以才不希望我被人联手欺负。他交出通天箓的目的是为了帮我搅浑水——他希望更多的人能来帮我来压一压那些别有所图的贵族名门。但老爷子根本没预料到:我可能会打不过第一关。”
风沙燕苦笑:“张楚岚,你怎么能这么倒霉啊?”
“哈,牛逼吧。”张楚岚也苦笑。
“你知道更牛逼的是什么吗?嘿嘿,是我亲口嘱咐的张灵玉,对我的事情要守口如瓶。”
于是,连着风星潼一起,三人又开始沉默。那份五颜六色的名单躺在张楚岚的餐盘上,不管是药还是美食此时都让人感到嘴里发苦。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张楚岚放下筷子,转而拨弄起小碟子里的药。他耸耸肩,突然开始发笑,同时从鼻孔里喷出了一口气。
风沙燕抬眼:“怎么?有头绪了”
“没有啊。”张楚岚撇嘴,“但我该吃药了。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小胡医生也太恐怖了。要是我不把这些玩意吃了,估计等不到上战场,她就能活撕了我。”
“楚岚哥……”风星潼眨眨眼。
他瞪了太久的眼睛,现在眼仁发干,一闭眼就哗哗往外淌眼泪。看张楚岚就着冲剂一颗又一颗艰难地往下吞药,风星潼忍不住提醒道,“楚岚哥,那是随餐的。你得先吃饭,不然会伤胃。”
“还说我呢。你一大小伙子,吃个饭和喂猫似的,还不如我家那俩女孩儿吃得香。”张楚岚伸出手薅了一把风星潼的头发,“大口吃!张灵玉在你这个年纪就辣酱都能下仨馒头。”
风沙燕皱眉:“嚯,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灵玉真人吗?”
“哎哟喂,还灵~玉~真~人。你们这些大门大户,怎么尽爱整点有的没的。”张楚岚吞下最后一口药,他捂着胀痛的喉咙,“你还认识几个张灵玉啊。”
“也是,就那一个。”风沙燕也笑了。
风星潼眨巴眨巴眼睛:“灵玉真人怎么了?楚岚哥,我听说灵玉真人以前在公司跟着你工作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你还小,不适合听这些。”张楚岚眯着眼睛,“等你再长大点,让你姐告诉你。乖。”
风星潼蔫巴:“啊……可是灵玉真人也就比我大一岁半呀?”
“我也只比你姐大一岁半。你看,你姐多漂亮,你叔我多埋汰。”说着,张楚岚开始切鸡肉。风沙燕也跟着拿起了刀叉,她松松垮垮地吊着嘴角,忍不住回敬道:“停。张楚岚,我们算同辈。你占星星的便宜,就是占我的便宜。我还不想变那么老呢。”
“行行行,你哥,你哥我。反正我正在被你姐包养,金主说什么都对!”张楚岚挑眉,“——好啦!不管怎么说!打一个也是打,打一群也是打,没什么太大区别。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现在我们可以确认:老天师和陆老爷子是向着我们的。至于其他的……希望最后我有幸能够见到天师,到时候再亲自去问他吧。”
风沙燕手中的刀叉一顿。她抬起头:“你想见天师?”
张楚岚挠挠头:“对啊,本来是有些话想当面问他的。但是目前看来,我打到决赛的机会好像有点渺茫啊。”
“你想见天师的话,不用等到打决赛啊?”
风沙燕眨眨眼,“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儿。今天晚上,我父亲会在这里设宴邀请陆老爷子、老天师和同属龙虎山的田老前辈。你柜子里的西装本来是为了这个准备的。但现在尺寸不合,也来不及改了,不如穿随意点。要不然我让——”
“等等。”张楚岚打断风沙燕。他咽了口唾沫,“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风沙燕的眼珠子飘向一边:“我估摸着……他在场的可能性至少八成。”
张楚岚抽了口气。
眼珠子又飘回来。风沙燕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没关系的,一顿饭而已。就和这辈子一样,很快就会过去的。”
张楚岚目光呆滞、有气无力地说:“借你吉言。”
“不用客气!”风沙燕精神抖擞地回答道。